远处的河面上,雾正一点点散开,几艘庞然大物从雾气中缓缓驶出来。
太大了!
因为他平日里做的就是替主人宅邸倾倒污水、清理杂物的活计,算得上是泰晤士河边的常客。
这些年见过的船也不算少,商船、驳船、渔船、甚至偶尔还能见到英格兰王国的战舰靠岸。可眼前这些船,他却从未见过。
船身黑沉沉的,像一座浮在水上的城墙,桅杆高得要仰起头才看得见顶端,船帆一层层叠着,吃满了晨风。
随着船身缓缓向前,河面被犁开一道道白色的水痕,连周围那些平日里看着还算高大的商船,此刻也显得格外渺小。
乔治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船上的旗帜。
那旗帜的样式有些古怪,上面绘着日月纹样,他认不出是哪一家贵族的族徽。
不过这年头,大人物们的事情,又关他一个倒粪水的仆从什么事呢?
乔治收回目光,收拾好木桶和扁担,赶着马车往回走。
他得赶紧回去,不然那帮饿死鬼似的家伙,恐怕连一块黑面包都不会给他留下。
而此刻,泰晤士河两岸的瞭望台上,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伦敦的外围防线,主要依靠泰晤士河口两岸的蒂尔伯里炮台和格雷夫森德炮台,以及位于河道上游的查塔姆港口,那里驻扎着数十艘英格兰王国海军的战舰。
在这些伦敦守军看来,根本不可能有哪支军队能悄无声息地越过这两道关口,抵达伦敦。
所以昨夜的岗哨,他们照旧是打着盹熬过来的。
直到天色渐渐变亮,几个负责瞭望的哨兵才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习惯性地朝河面上望了一眼。
下一刻,其中一人手里的火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哪……那是什么?”
为首的几艘巨舰桅杆上挂着日月旗,甲板上人影攒动,炮窗全部打开,一排排炮管在晨光中泛着乌沉沉的光。
后面的船一艘接一艘,首尾相衔,从河口的雾气里源源不断地驶出来,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这是哪里来的战舰?怎么会有这么多?”
带队的贵族军官闻声走过来,顺着哨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农奴,一眼便认出了那些战舰的外观异于欧洲各国,再联想到国王查理一世已经向大明称臣的消息,后背顿时一阵发凉。
“该死的……这是大明的战舰!”
他一把揪住身旁的哨兵:“蒂尔伯里炮台和查塔姆的舰队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哨兵被他揪得直哆嗦,哪里答得上话。
军官一把推开他,转身朝着炮台下方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快!你们这帮蠢驴,快敲响警钟!”
“那是敌人!是大明的战舰!”
“岸防火炮上的人都死绝了吗?让他们立即准备反击!”
“叮叮叮叮——”
急促刺耳的警钟声在伦敦城里响了起来。
这座城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街巷里的市民推开窗子,一脸茫然地朝外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负责城防炮台的士兵们则是神色大变,纷纷往江面上望去,随即在军官的呵斥督促下,乱哄哄地奔向炮位,从仓库里往外搬火药和弹丸,手脚都在抖。
然而,大明没有给他们从容准备的机会。
根据锦衣卫提供的情报,为首的几艘战舰早已将两岸炮台和一切潜在威胁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此刻,平夷号率先开炮,其余战舰依次跟进,炮口对准那些炮台一座座地点名清除。
一门门舰炮接连发出怒吼,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河岸。
炮台上的木制掩体被撕开,石墙被炸出缺口,尚未完成装填的火炮和仓促聚集起来的守军,转眼便被接连不断的炮火压制下去。
平夷号的舰桥上,周海峰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伦敦城。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数日未眠,再加上连续的航行,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终于是赶到了。”
韩律站在他身旁,闻言点了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这泰晤士河实在是太难走了!
那些西夷船只个头小,吃水浅,河道稍微窄一些也能勉强通过,自然不用担心太多。
可大明的三、四级战列舰,每一艘都是实打实的大家伙,船体庞大,吃水又深,稍有不慎便可能搁浅。要不是借着这次涨潮,根本就到不了这。
后头这半截航道,周海峰和韩律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提着一口气。
舰队的速度也是一慢再慢,原计划的夜袭伦敦,硬是拖到了清晨才得以抵达。
不过没关系,好饭不怕晚。
河口两岸的炮台也已经落入大明手中,查塔姆港的英格兰舰队也被马成拿下,伦敦城里满打满算也就几千守军,而且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不算难打。
韩律看着岸上已经陷入一片炮火的炮台,只有零星几门火炮还在断断续续地还击,炮声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他转头看向周海峰,拱手道,
“将军,外围炮台已经不足为虑,末将请命,率部登陆,一举拿下伦敦!”
周海峰没有立刻应声。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用什么办法拿下这座城,才能最快、且将伤亡降到最小?
朝廷上下都知道,陛下对西夷不喜,所以对付这帮人,他也没什么顾虑。
他一路看着伦敦城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全貌,心里忽然生出了新的念头。
“昔日,威国公王英卓奉陛下圣旨,西征倭国。”周海峰缓缓开口,“倭国举全国之兵以拒天兵,还打算在江户以巷战顽抗,跟我大明死磕到底,结果呢?威国公以火攻之,一把火烧了半个多月,江户沦为一片废地。”
韩律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他举起望远镜,朝伦敦城的方向仔细看去。
果然,放眼望去,满城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密密匝匝地挤在河两岸,晨光一照,就像一堆堆好了还没点的干柴。
他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也用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