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落下的炮弹不同于寻常的开花弹，
那些燃烧弹有的撞上屋顶，有的砸进房屋，还有一些直接落在街道和人群之间。
随着弹体破裂，里面的稠化燃烧油被猛烈抛洒出来，黏稠的油料飞溅到周围的屋顶、木梁、门窗和墙面上，甚至落在逃跑的人群身上。
紧接着，火焰腾地窜起。
火焰像水一样在空中飞溅，火势顺着屋檐蔓延到隔壁，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条街便连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从街巷中翻滚而出，火光映红了屋顶，映红了教堂的尖塔。
哭喊声、呼救声和房屋坍塌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伦敦城仿佛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炉。
教堂高处，罗伯特·迪西爵士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武器？”
他亲眼看见那种奇怪的炮弹落在远处的街区，弹体破裂后，大片火焰像神话故事中的邪灵一样，张牙舞爪的向四周扑去。
许多伦敦居民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冲出家门，将水泼向燃烧的房屋。
可水落在那些黏稠的燃烧油上，不仅没能将火焰压下去，反而将尚未燃尽的油料冲散，顺着水流淌过的地方烧了过去。
紧接着，火势沿着密集的屋顶蔓延，短短片刻，便将整条街道吞没，只留下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影在火焰里痛苦的扭动、挣扎。
“不对……不对！”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这些明人想干什么？”
“这帮东方的恶魔，他们是想彻底毁掉这座城吗？”
旁边一名随从官员吓得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开口，“巫术……这一定是邪恶的东方巫术！火焰怎么可能浇水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另一人更是慌了神，指着远处的火海喊道，“快！快去请教堂的大主教！让他带上圣物和圣水，替我们驱逐这些邪恶的力量！只有上帝才能阻止这些恶魔！”
“对！去请大主教！让所有教堂都敲响钟声，祈求上帝庇佑！”
一时间，方才还在高声嘲讽大明舰队的贵族和官员，竟纷纷将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
对于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他们而言，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认知，除了用巫术和神罚来解释，根本想不到其他可能。
罗伯特看着炮弹接连不断地砸向不同街区，他终于反应过来，
那些大明战舰根本不是在试探伦敦的防御，而是想将伦敦直接变成一片火海！
火焰在短短一刻钟内便向四面八方蔓延，而河面上的明军炮击依旧没有停止，罗伯特终于彻底慌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得葬身火海。
“快走！快离开这里！”
可他刚跑出几步，便听见附近传来几声巨响。
数枚燃烧弹落在教堂附近的街区，弹体破裂后，燃烧油四散飞溅，火焰迅速吞噬了周围的木制建筑。
教堂本身虽然以石料建造，墙体并不容易被点燃，可周围的屋舍、门窗、屋顶和附属建筑却大多离不开木材。
火势很快蔓延到教堂周边，浓烟顺着门窗和通道涌入，原本宽敞的楼梯间转眼便变得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还冠冕堂皇的贵族和官员，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体面，一个个捂着口鼻，争先恐后地向楼下奔逃。
浓烟越来越重，楼梯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不少人刚跑到一半，便开始剧烈咳嗽，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罗伯特跑到楼梯口，才发现下方也已经乱成一片。
他被人群挤得站立不稳，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浓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却仍然止不住咳嗽。
“咳……咳咳……”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混乱的脚步声和远处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这……难道是神罚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
然而，神明并没有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泰晤士河上永不停歇的炮声。
整整一个多时辰。
对于伦敦而言，这一个时辰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大明舰队先后发射了一千二百余发燃烧弹，再搭配上这满城密密麻麻的木制房屋，就像千柴遇到了烈火，好一个如胶似漆！
整个伦敦都陷入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数里开外的泰晤士河面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河水被映成暗红色，漂浮的碎木和杂物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移动。
平夷号上，周海峰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
火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灰尘和火星，被风一吹直往船帆上扑。
舰队离得太近，战舰本身又是木制，若是离得太近，一旦遇上阵风，将燃烧的碎屑卷到船帆和甲板上，后果不堪设想。
周海峰当即下令，带着舰队后撤了十数里。
舰队一路退到泰晤士河南岸的伊里斯一带，就地抛锚登陆，准备修筑营地。
这里与伦敦隔着一条河，地形平坦，滩涂开阔，很适合驻军。
将士们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舰队抵达泰晤士河口后，先是拿下两岸炮台，随后又攻破查塔姆港，一路沿河推进，几乎没有得到过像样的休整，体力已经绷到了极限。
此刻终于能松一口气，许多士兵一上岸便瘫坐在地上，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伦敦的火势之猛烈，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力所能扑救的范围。
即便隔着泰晤士河，也能看见一团团浓烟不断升起，火星随着热浪飘向高空。偶尔有房屋在火焰中轰然倒塌，扬起大片尘土，紧接着又被新的火光吞没。
眼下，明军能做的，便是守住南岸，等待火势逐渐减弱。
周海峰拿着望远镜，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已经烧成了火海的伦敦城，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草率。
他本以为这里会是一根难啃的骨头，毕竟伦敦好歹是英格兰的王城，怎么着也该有几道城墙、免不了一场恶战。
到头来，一把火就烧没了。
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也太不经烧了！”
一旁的李守业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没敢接茬，这种话也就将军能说出来。
【伦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