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江澈摆了摆手,“查到什么了?”
林继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双手捧着递过来。
“太上皇,这是草民整理的笔记,请太上皇过目。”
江澈接过来,翻开。
江澈盯着那枚徽记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
那是赵羽从魏忠口中问出马帮特征后,让人画的徽记草图。
两相对照,一模一样,江澈深吸了一口气。
两条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一条从魏忠嘴里掏出来的。
一条从市井商贩嘴里打听出来的——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
他放下两张纸,看着林继祖,笑了。
“林继祖,你立了大功。”
林继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草民就是跑跑腿,算什么大功?”
“跑腿跑得好,也是大功。”
江澈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你画的这枚徽记,帮朕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魏林在西南的那条线。”
江澈没有细说,林继祖也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继祖,朕现在交给你一个新的任务。”江澈看着他。
林继祖立刻挺直腰背:“太上皇请吩咐。”
“你回去之后,想办法跟蜀道茶庄搭上生意。”
林继祖愣了一下:“搭生意?”
“对。”
江澈点头,“你不是临清商会的大少爷吗?你爹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人脉广,路子多。你就以这个身份,去找蜀道茶庄谈生意。就说你想在运河沿线开几家茶叶铺子,需要稳定的货源。蜀道茶庄垄断了滇茶在北方的供应,找他们合作,合情合理。”
林继祖明白了:“太上皇是想让草民打进蜀道茶庄内部?”
“不是打进内部,是靠近他们。”
江澈纠正道,“你不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跟他们做生意,顺便看看他们内部的运作,打听一下他们的账目往来。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打探不到也没关系,安全第一。”
林继祖重重地点头:“草民明白。”
“还有。”
江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腰牌,递给他,“这是暗卫的令牌。遇到危险,拿着这块令牌去任何衙门,都会有人帮你。”
林继祖接过令牌,手在微微发抖。
从这一刻起,他不只是一个来临清跑腿的商人之子了,他成了太上皇的人。
“去吧。”
江澈摆了摆手,“小心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林继祖跪下来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林继祖走后,江澈把赵羽叫了进来。
“马帮的事,不能再等了。”
江澈说,“魏林被抓的消息,迟早会传到西南。必须在消息传到之前,把魏虎的那支马帮截住。”
赵羽点头:“属下已经选好了人手。巴特尔熟悉山路,擅长追踪,属下打算让他带一队人,沿着马帮的线路往西南走。另外再派一队人,直接去云南,盯着沐王府的动静。”
“巴特尔?”江澈想了想,“他刚归入暗卫,你信任他?”
“属下信任他。”
赵羽说,“他在山东立了功,在白狼卫干了八年,本事过硬。而且他对草原和山区的地形熟悉,走川滇山路,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行,你安排吧。”
江澈站起来,“但有一条——不要打草惊蛇。跟着马帮,不要惊动他们。等他们到了偏僻的地方,再动手。要人赃并获,把魏林跟沐王府往来的信件、银子、火器,一样不少地拿到手。”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派去云南的人,不要跟沐家的人接触。只是盯着,看他们有什么动静。魏林说沐王府有十万大军,但朕不信沐家会为了魏林的一封信就起兵。他们没那个胆子。”
“主子的意思是,魏林在虚张声势?”
“不全是。”
江澈摇头,“魏林这个人,做事向来留后手。他在沐王府的布局,肯定是真的。但沐家会不会按照他设想的剧本走,那是另一回事。朕需要知道,沐家跟魏林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关系,还是被利用的关系。”
“属下明白了。”
“去吧。早去早回。”
赵羽转身走了。
江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两张徽记图,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吹得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
他把两张图收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魏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经营了十年,在朝堂上、在地方上、在军队里、在商场上,都有他的人。
这些人像一张大网,把整个大夏都笼罩在里面。
现在魏林倒了,但网还在。
等巴特尔截住马帮,等林继祖打进蜀道茶庄,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露头。
然后,一个一个地收拾。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江澈部署好一切,准备耐心等待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赵羽去而复返,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推门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直接开口:“主子,宫里出事了。”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齐王。”
赵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齐王中毒了。”
江澈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赵羽:“什么?”
“半个时辰前,宫里传来消息。齐王从昨天开始就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今天晚上,伺候的太监发现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太医已经去了,初步诊断是中毒,但中的什么毒,还没查出来。”
“生命垂危?”
江澈的声音很冷。
“太医说,情况不太好。毒已经入了脏腑,能不能救回来,看今晚了。”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步往外走。
“备马。去皇宫。”
…………
红墙黄瓦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巡逻的侍卫脚步匆匆,腰间的刀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澈骑马直接到了齐王府门口。
王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