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太医说,解毒的药已经起了作用,毒已经控制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造化。
“等。”江澈说,“等他醒过来。”
“如果他醒不过来呢?”
江澈转过身,看着江源:“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就更要把魏林的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齐王的死,不能白死。你残害手足的罪名,不能坐实。”
“魏林想让你的名声臭了,想让沐王府起兵,想让大夏乱。朕偏不让他如愿。”
江源看着江澈,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皇帝。”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齐王苍白的脸上。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太医惊呼了一声:“齐王殿下!齐王殿下醒了!”
江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齐王睁开了眼睛,不过当他看到江澈之后,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爹……我……我怕……”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怕什么?”
“怕死……也怕活着……”
江澈没有说话,齐王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枕头上。
“爹,我错了……我不该听孙文渊的话……我不该跟魏林勾结……我不该……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江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错了就好。但错已经犯了,你得承担后果。”
齐王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愿承担……任何后果……”
江澈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出了寝殿。
江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站在寝殿门口的走廊上。
江源低声说:“爹,齐王醒了,是不是就可以……”
“还不行。”
江澈打断了他,“他现在不能动。他刚醒,身体虚弱,而且魏林的人还在盯着。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残害手足的罪名就坐实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魏林的案子彻底结案,等到魏林的人全部落网,等到沐王府那边的事情解决。”
江澈转过身,看着江源,“这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但不能动齐王,还要对他好。给他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派人伺候他。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你江源不是一个残害手足的人。”
江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还有。”
江澈看着他,“你身边的人,不干净。王福能在太医院领到断肠草,说明太医院也有魏林的人。你回去之后,把太医院从上到下查一遍,有问题的,一个都不能留。”
江源点头:“我马上去办。”
江澈骑马出了皇宫。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上工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牵着孩子上学的。
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一个王爷差点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王爷的死活,关系到整个大夏的安危。
江澈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齐王醒了,这是一个好消息。
魏林虽然被抓了,但他布下的局还在。
那支马帮还在路上,沐王府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朝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没有露头。
齐王这枚诱饵,暂时保住了。
但魏林伪造的那份证据,仍然具有更强的煽动性。
齐王醒来的消息,在宫中传得很快。
太医院最先炸了锅。
院正刘茂良被摘了官帽,押出太医院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是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去的。
暗卫的人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账册是用一种奇怪的符号记的,不是数字,不是汉字。
赵羽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直接把账册送到了江澈手里。
江澈坐在书房里,翻着那本账册,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他又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
他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加密的。”
“加密?”
赵羽愣了一下,“什么叫加密?”
“就是用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方式记录。”
江澈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你看这些符号,不是随便画的,每一个都有规律。这个像十字的,代表数字。这个像弯月的,代表银子。这个像箭头的,代表进出。”
赵羽凑过来看了看,还是看不懂。
“主子看得懂?”
“看不懂。”
江澈摇头,“但朕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草原上的萨满巫师就用这种符号记录草药配方,外人看不懂,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找萨满巫师来翻译?”
“不用。”
江澈把账册收好,“王福一个太监,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张志远一个太医,也不可能有。这东西是别人给他们的。能找到账册,就能找到给账册的人。”
赵羽明白了:“顺藤摸瓜。”
“对。”江澈点头,“王福还没抓到,张志远也跑了。但他们跑不远。京城四门都封了,他们出不去。你加派人手,全城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羽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江澈叫住他,“账册的事,先不要声张。除了你和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江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把那本账册翻了一遍。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看出一些东西。
账册不厚,只有二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符号有大有小,有疏有密,有些地方还画了横线隔开,像是在区分不同的条目。
这说明记录这本账册的人,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
一个有条理的人,不会只留一本账册。他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藏在别的地方。
江澈把账册锁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王福是在第三天被找到的。
他没跑出京城,甚至没跑出东城。
他藏在东城一条死胡同尽头的一座废弃土地庙里。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菩萨的脸上全是灰,供桌底下堆着发霉的稻草。
王福就窝在那堆稻草里,饿了三天,渴了三天,整个人瘦得像一只脱了毛的鸡。
暗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啃供桌上的一块干馒头。
馒头硬得像石头,他啃不动,用口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衣人冲进来,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他没有跑,也没有喊。
只是把馒头放下,擦了擦嘴,伸出双手。
“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