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你倒是识相。”
王福苦笑了一下:“识相不识相,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他被押回暗卫衙门的时候,一路上都很安静。
两个时辰后,赵羽走进牢房,在他对面坐下来。
王福抬起头,看着赵羽,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赵羽问道:“王福,你在齐王府待了几年?”
“八年。”
“八年不短了。齐王待你如何?”
“很好。”
王福的声音沙哑,“齐王殿下把草民当长辈看,逢年过节都赏东西,从来没骂过草民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王福沉默了,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因为草民欠别人的。”
王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草民欠了别人一条命,得还。”
“欠谁的?”
王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赵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加密账册,放在王福面前。
“认识这个吗?”
王福睁开眼睛,看见那本账册,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你......你们怎么找到的......”
“在张志远的床板底下。”
赵羽看着他,“王福,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一个普通的太监,不会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草民......草民是前明的人。”
“草民十五岁进宫,在前明的宫里当了三年太监。京城破了之后,草民逃了出来,在外面躲了几年,后来又托人进了大夏的宫。草民在宫里待了三十三年,换了三个皇帝,伺候了四个主子。没有人知道草民是谁,草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赵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本账册,不是草民的,也不是张志远的。是另一个人给的。那个人让草民替他在宫里办事,办了好多年了。办了多少事,草民记不清了。但每一件事,都记在那本账册里。”
“那个人是谁?”赵羽问。
王福抬起头,看着赵羽,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爷,草民说了,能活吗?”
“不能。”
赵羽摇头,“你给齐王下毒,死罪。但你说了,你的家人可以活。”
王福笑了,不过那个笑容很苦涩,像一杯放了很多年的陈茶,苦到了骨子里。
“草民没有家人。草民十五岁进宫,这辈子没有娶过媳妇,没有生过孩子。草民是一个人,来是一个人,走也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
话没说完,王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赵羽猛地站起来:“叫大夫!”
可已经晚了,王福的身体僵了几秒钟,然后软了下来,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赵羽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被关进来之前,已经被搜过身了,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赵羽站起来,看着王福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牢房,对门口的暗卫说:“查。查他进来之前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江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赵羽站在他面前,把王福的死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澈放下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啊。”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赵羽点头,“王福进来之前被搜过身,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但毒还是下了。说明下毒的人不是在他身上动手脚,而是在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
“王福被抓之前,在土地庙里待了三天。那三天里,有人给他送过食物和水。送东西的人,很可能就是下毒的人。”
“送东西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
赵羽翻开本子,“土地庙附近的一个乞丐说,王福被抓的前一天晚上,他看见一个人拎着一个食盒进了土地庙。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但乞丐记得他走路的样子——左腿有点跛。”
“跛脚?”
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京城里跛脚的人多不多?”
“不少。但暗卫的人排查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谁?”
“太医院逃跑的那个医正,张志远。”
江澈的眼睛眯了起来:“张志远是跛脚?”
“对。”
赵羽点头,“属下查了太医院的档案,张志远三年前骑马摔断了左腿,接骨没接好,走路有点跛。太医院的人都知道。”
“也就是说,给王福送饭的人,很可能是张志远。张志远在饭里下了毒,毒死了王福。然后他自己跑了。”
“属下也是这么推断的。”
江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张志远这个人,必须抓到。他知道的比王福多。王福死了,他是唯一能开口的人。”
赵羽点头:“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京城四门都有人盯着,他跑不出去。”
“不一定。”
江澈摇头,“他能在太医院藏这么多年,说明他不是一般人。他一定有办法出城。你派人去查一下,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人从城门出去,用的是什么样的路引。任何一个可疑的,都不要放过。”
赵羽领命,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林继祖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按照江澈的吩咐,以临清商会少东家的身份,开始跟蜀道茶庄接触。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没谈生意,只是随便看看。
在茶庄里转了一圈,问了问茶叶的品种和价格,买了两斤龙井,就走了。
第二次去,他带了一盒上好的西湖龙井作为礼物,说是从南边带来的,给掌柜的尝尝。
掌柜收了礼物,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
他请林继祖到后堂喝茶,两个人聊了一个多时辰。
林继祖说,他爹在临清做了几十年粮食生意,最近想在运河沿线开几家茶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