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镇上只有小渔船，别说闯暗礁，浪头一大就能掀翻。
远洋大船？
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所有人的胸口。
赵铁锤闭上眼，一行热泪滚落。
“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我们啊……”
王石头握紧了手里的一根断木棍，那是他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可现在，连防身都显得可笑。
“早知道……昨天不出海就好了……”
“世上哪有后悔药……”
周大海不再说话，只是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老泪纵横。
他认命了。
他们所有人，都认命了。
船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海浪无情的咆哮。
每个人都蜷缩在原地，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堵水，放弃了呼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林小顺停止了哭泣，眼神呆滞地望着煤油灯那一点豆大的火苗。
郑小亮靠在周大海怀里，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小脸惨白如纸。
陈学文把湿透的资料轻轻放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就在这时——
“呜———呜———”
一声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船笛声，从遥远的海面上传来！
声音很轻，被风浪撕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刺破了这片死亡海域的死寂！
六个人同时一僵！
所有人动作定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林小顺猛地睁开眼。
“……刚才……是什么声音？”
陈学文浑身一颤。
“是……是船笛？”
郑小亮哆嗦着。
“风……风声吧……”
周大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精光，耳朵几乎贴到船舱壁上！
一秒……两秒……三秒——
“呜———呜———”
又一声！
更近！更清晰！
是船笛！
是大船的船笛！
“是船！是船啊！”
周大海猛地一声嘶吼，声音嘶哑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有人来找我们了！有人来了！”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人！
赵铁锤一下子蹦起来，顾不上腿疼，冲到船边，扒着栏杆往外看。
“在哪？！船在哪？”
王石头也疯了一样冲到另一侧。
“灯！灯光！有没有灯光！”
林小顺、陈学文、郑小亮，全都连滚带爬冲到船舷边，顶着狂风巨浪，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黑暗依旧无边无际。
风浪依旧咆哮。
可下一秒——
一道粗壮明亮，穿透了整个夜幕的白色光柱，从遥远的海平面上扫过！
光柱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
是探照灯！
是大船！
真的是大船！
“在那里！！！”
周大海指着光柱出现的方向，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看到了！我看到了！是船！是大船啊！！！”
“灯！是灯光！！”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瞬间，所有人崩溃了。
不是绝望的哭，是狂喜、庆幸、死里逃生的哭。
六名壮汉，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道穿透黑暗的光，全部失控，抱着头蹲在船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一天一夜的恐惧、寒冷、饥饿、绝望、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们没死……我们不用死了……”
“是来救我们的！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陈主任没放弃我们！厂里没放弃我们！！”
郑小亮抱着周大海，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周叔……我们……我们能回家了……我能见到我妈了……”
林小顺跪在船板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梦……”
所有人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灯光再次扫过！
船笛声更近、更响！
那艘庞然大物，正破开风浪，坚定不移地朝他们驶来！
“快！呼救！快呼救！”
周大海猛地回过神，嘶吼着下令。
“把所有能亮的东西都拿出来！煤油灯、手电筒、打火机、衣服……点起来！晃起来！让他们看见我们！！”
“快！！！”
所有人疯了一样行动起来。
赵铁锤抓起煤油灯，高高举过头顶，用力挥舞。
王石头撕碎自己的衣服，蘸上船舱里残存的一点油料，点起一团小小的火光。
陈学文把唯一一节还有电的手电筒打开，对着远方灯光的方向，疯狂闪烁。
林小顺和郑小亮趴在船沿，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放声嘶吼，嗓子完全喊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声比一声响亮。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救命！！救命啊！！！”
“我们在这——！！！”
周大海高举着煤油灯，望着那艘在风浪中稳稳驶来的巨大黑影，泪水不断滑落，对着远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老天爷……”
“谢谢救命恩人……”
船体在海浪中依旧摇晃，可这一刻，船舱里再也没有一丝绝望。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光。
他们知道——
救星来了！
……
远洋渔船上。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白昼，稳稳锁定了那艘在浪尖里摇摇欲坠的勘探船。
远远望去，整艘船已经倾斜近半，船头破损漏水，桅杆折断，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在黑暗中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大海吞噬。
“放慢船速！准备抛揽！”
许正站在船头，声如洪钟，压过风浪。
“放下救生梯！抛救生圈！所有人抓好绳索！”
“是！”
甲板上瞬间沸腾起来。
许阳亲自领着四名水手，将粗如手臂的救生绳牢牢固定在船舷，把折叠救生梯一点点往下放，冰凉的海水瞬间浸湿绳索，几名水手咬紧牙关，死死拽住绳头，不让它被浪卷走。
周大海等人看到救生梯放下，顿时泪如雨下。
“恩人！我们在这！”
“快！快上船！”
勘探船早已濒临沉没，六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照许正的呼喊，一个个抓着晃荡的救生梯，拼尽全力往上攀爬。
风浪太大，每向上爬一步，都要被浪头狠狠拍打，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可没有一人松手。
许正亲自站在船边接应，伸手死死拽住最虚弱的郑小亮，猛地往上一提，将少年拉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