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上。
天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海水从近岸的浅绿,一直渐变到远处深邃的墨蓝,海天相接的地方,连一条线都模糊不清。
沙滩白得晃眼,椰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沙地上,海风一吹,叶子便沙沙作响。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摇着一把旧蒲扇。
陆阳、黄笑笑,还有侯铭城和一整个安保团队,就待在这座岛上。
说起来,黄汉荣的案子,到现在也没能往前推进一步。
案情本就盘根错节,走私、诈骗、高利贷,几股线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偏偏又有上层的手伸了过来,案子就那么不伦不类地卡在了那儿,不上也不下。
像一辆车陷在泥里,油门踩得再响,轮子也只是空转。
黄汉荣人在里头,外头的黄笑笑急得嘴上都起了泡,陆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事儿眼下确实急不得。
急也没用,丁海坤那只手按在那儿,谁去推都是白推。
这道理他懂,可他不能跟黄笑笑讲得那么透,讲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可黄笑笑的状态,他看在眼里。
那姑娘原本是何等明艳活泼的一个人,这些天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话少了,笑也少了,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陆阳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半天不动一下,那背影瘦得让人心里发紧。
陆阳想着,总不能让她就这么闷在酒店里,一天天熬。
不管怎么讲,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于是他干脆推掉了手头不急的事,带着她,还有侯铭城和一队安保,寻了太平洋上这么一处僻静的小岛,度假。
岛是租的,整座岛,一周的租金够普通人挣一辈子,可对陆阳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岛上没什么游客,安静得能听见浪。
那浪声白天听是热闹,夜里听是空旷,一阵一阵的,从远处推过来,又退回去,像是大海在呼吸。
起初几天,黄笑笑还是有些恹恹的。
可天天被海风这么一吹,被这满目的蓝这么一泡,那点郁积在胸口的闷气,总算一点点散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爱笑的姑娘,拉着陆阳在沙滩上跑,在浅海里踩水,偶尔还会抢过他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冲他做个鬼脸。
她踩水的时候,裙摆湿了一截,贴在腿上,她也浑不在意,弯下腰去够水里的小鱼,够不着就回头冲陆阳喊:“你过来帮我嘛!”那声音脆生生的,被海风一吹,散出去老远。
陆阳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他知道,这姑娘的天,正在一点点亮回来。
人心里的事,有时候说再多话都不管用,得靠日头晒、海风吹,靠时间慢慢磨。
几天后,时间来到了七月底。
又到了每个月的盘账时间。
陆阳不可能为这点事,专门让徐立强大老远从首都飞一趟这座小岛——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徐立强那边也忙,手底下管着那么大一摊资金,每天盯盘盯到后半夜,犯不着让他飞十几个小时来对账。
因此,盘账的事情,就由邮件代替了。
傍晚,他换了件宽松的衬衫,坐在临海的阳台上,打开了电脑。海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湿气,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阳台栏杆上停着一只海鸟,歪着头看他,他也不赶,就那么由它站着。
徐立强的邮件,早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条理分明。
那人是做交易员出身的,做事向来利落,连邮件里的数字都排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陆阳端起桌上的冰咖啡,抿了一口,点开邮件。
咖啡是下午让服务生送上来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味道淡了些,可那股凉意还在,顺着喉咙下去,正好解暑。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笔五百亿、做空石油的空单。
七月份,国际油价从高位一头栽了下来,单月跌幅高达百分之十一点三。
油价这一跌,陆阳手上那笔规模庞大的空单,就跟捡了钱似的,单是这一个月,就为他带来了差不多五十五亿美元的利润。
五十五亿。
换作别人,这一个数字大概够做一辈子的梦了。
可在陆阳眼下的盘子里,它不过是一项常规的月度收益。
他看着那个数字,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看一份报表上的某个汇总项。
邮件往下,剩下的则是在美国股市和美国国债上的投资。
七月份,这两个项目风平浪静,波动很小,几乎没有太多的进账。
市场还在温水里泡着,大多数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该涨涨,该跌跌,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在陆阳眼里,就像是退潮前的海面,越平,越说明底下有东西在攒着劲。
不过,即使是这样,七月份,陆阳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总利润,也来到了六十亿美元。
六十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四百多亿。
一个月,四百多亿。
邮件的最后,徐立强附了最新的资产盘点:陆阳手上可以随时调动的流动资金,来到了六百三十一亿美元。
六百三十一亿。
陆阳盯着这个数字,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
这确实算得上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财富了。
放在这个年代,放眼整个中国,能在海外市场上拿出这么多活钱的个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可他神情却没什么波澜。
钱到了这个份上,数字本身已经不再让他心动了。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数字涨了多少,而是——该拿这些钱,去做什么。
钱躺在账户里就是死的,得花出去、投出去,才能变成活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时间节点要到了。
还有一个多月。
那个今年,或者说近几十年最为重要的时间节点,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