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时间里，陆阳抽出大量的时间，翻遍团队搜集整理出来的海量海外企业调研卷宗，做筛选、做标记。
那些卷宗堆在办公桌一角，摞起来足有半人高，每一份都夹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折角。
有些页面被他用铅笔轻轻画了圈，有些则被折了角，还有些旁边写了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简短标记。
他的筛选标准十分明确：优先挑选两类目标。
第一类，是危机过后拥有巨大股价上涨潜力的优质公司。
第二类，则是能够完美补全、支撑他苦心搭建的电子信息产业链，对星辰科技、星辰电子、豪威科技这些国内核心产业板块具备战略价值的企业。
前者是钱，后者是命。
钱要赚，命更要攥在自己手里。
等到金融危机彻底爆发，这些企业陷入资金紧张、融资无门的困境时，就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或是参与企业新一轮私募融资，拿到一级市场股权；或是在公开二级市场逢低大举买入流通股票。
两条路他都会走，哪条划算走哪条，哪条隐蔽走哪条。
有些目标甚至要双管齐下，一级市场拿份额，二级市场悄悄吸货，等到市场回暖时，手里已经攥着足够的份量。
一旦熬过危机周期，市场回暖，这些握在手中的股权，不管是账面估值，还是产业层面能够发挥出来的战略作用，都会迎来爆发式的大涨。
这些布局，将会成为陆阳未来搭建庞大电子信息产业帝国的一块块核心基石。
每一块基石落下去，他的帝国就多一分根基，多一分在下一个时代里说话的份量。
想到这里，陆阳伸手点开电脑里专门整理的企业清单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数十家候选企业，后面标注着业务、核心优势、危机预判低点、计划介入方式与目标持股比例。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他目光缓缓扫过名单，继续对这份危机抄底企业清单做进一步的筛选、修订与优先级排序。
鼠标光标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停下来，在一个标着“星辰科技—协同”的备注上多看了几眼，然后微微点头，继续往下翻。
窗外，首都的天空高远而澄澈，秋风吹散了最后的薄雾。
大洋彼岸的风暴越来越近，交易层面的仓位布局只是第一步；拿下这些硬核优质资产，才是这场危机真正留给陆阳的长期宝藏。
九月十二日的深夜，首都阳光投资总部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整座城市大半楼宇的灯光已经次第熄灭，只有少数写字楼还零星亮着点点灯火，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秋夜的晚风拍打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偶尔有风势稍大的一阵，玻璃便跟着轻轻震颤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此刻国内已经是深夜，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大洋彼岸的纽约，还处在九月十二日的白天。
今天陆阳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提早回家休息，而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耐心等待一场远在纽约的会议传出结果。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靠桌的一盏，光线收拢在桌面附近，房间其余角落都沉在昏暗里。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总部大楼内，此刻正召集整个华尔街的一众巨头紧急闭门磋商。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把利剑，雷曼兄弟的生死，就攥在这场会议的手里。
长桌两侧坐着各大投行和商业银行的掌门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一叠报表，可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报表背后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有毒资产。
会议室里的空气混着咖啡、纸张和焦虑，没有人有心思开玩笑。
按照美联储最初的设想，这一次要逼迫华尔街的私营财团们自行凑出钱来，搭建起一个专门的不良资产池。
由这个资产池接手剥离雷曼手头上海量的有毒坏账，以此扫清收购方的障碍，促成雷曼被并购，全程政府一分钱都不会出钱兜底。
这个算盘打得很精，政府保住面子，华尔街自己收拾烂摊子，雷曼得以续命，市场信心得以稳住。
可算盘精不精是一回事，真到要掏钱的时候，在座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眼下雷曼兄弟的账面现金仅仅只剩下二十亿美元，这点家底，根本撑不到下周一美股开盘。
这个周末要是谈不出可行的收购方案，等到周一交易所开市，雷曼的资金链就会彻底崩断。
二十亿，放在平时或许还能撑一阵子，可放在市场信心已经脆弱到极点的当口，连一个交易日都熬不过去。
一旦雷曼倒下，连锁反应会席卷整个全球金融体系，这里面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在场每一个华尔街大佬心中都一清二楚。
货币基金挤兑、信用市场冻结、对手方风险连环引爆。
那些平时写在教科书里的词，此刻随时可能变成现实。
可越清楚后果，越没有人愿意先把自己的钱掏出来。
每个人都盯着别人，指望别人先动手，自己好搭个便车。
陆阳坐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的桌面，神色平静，心底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桌面上的木质纹理被灯光照得温润，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同一个位置，节拍不疾不徐。
按理说，历史的轨迹早已刻在他的记忆之中，这场会议最终走向本不该有什么变数。
可是重生过来这几年，他在国内大举布局产业，又在海外金融市场频频出手，大笔资金在各个市场搅动，入股海外科技企业、大规模布局大宗商品头寸，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太多次。
他自己就是那只蝴蝶，扇动的风到底会不会改变什么，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留意。
他不敢百分百笃定，自己这一系列的介入，会不会潜移默化改变华尔街各方的决策、扭转雷曼原本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