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山重新回到了蒲团之上，目光最后看向了空荡荡的四周。
“【人道】。”
【我在。】
“我走了。”
凌伊山看向了四周，双目紧闭，接着用着清朗的神音唤道：
“吾今去矣，骨化山中之灵玉，气作林中之清风，血润九野为甘泉，魂归苍天为白云。”
“后来者可见山中有光、风中有声、水中有影、云中有痕。”
“此后千山有脉、万水有灵，醒一山草木，活一江鱼龙。”
“体取自天，法取自地，我修尽一生因果，终知死亡是一个人最大的因果。”
“今日体还诸天，法归厚土，唯求一句：”
“天地垂怜。”
凌伊山话音落下，身形开始不断模糊，从原本的肉体人形化为了五行灵炁。
接着以凌伊山为起点，一层层的灵气向着天地四周蔓延。
漫过山川河流、漫过四野八荒、漫过千家万户。
凌伊山这一身的修为取自天地，而如今他重新散道归于天地。
在这灵气浇灌之下，天地像是苏醒，灵气在天地之间滋生，逐渐开始复苏。
属于修仙的时代终于来临。
凌伊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透明。
体内绽放出了两点金光，接着环绕飞出，悬浮于面前。
凌伊山看了过去，神情恍惚。
那是两张卡片。
一张日龙金辇，一张素辉宫。
这是姬玉庭制作的天命卡，之前藏在凌伊山的命格之中，如今在凌伊山将死之际开始显化。
凌伊山恍然大悟，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并不是金辇和月宫带来的灵气复苏。”
“而是灵气复苏之后它们才来的。”
至于这个为什么会显现，凌伊山很快也有了答案。
死亡便是一个人一生之中最大的因果。
而如今在自己将死之际，这两张天命卡也跟着发出了异动。
它们在姬玉庭的设置下本身就是用来保护凌伊山，如今生死存亡之际开始发挥了作用。
凌伊山的两张天命卡让他在日龙金辇和素辉宫上的权限并不是最高的。
但如今两大神物还处于被遗失的无主状态，姬玉庭也还未回归。
现在他这个“二把手”便是“一把手”。
一道金光径直闯入了这方天地，将穹顶之上的太阳径直撞碎。
而同一时间，月亮上也落下了一座月宫，洒下满天光华。
刹那间，日月同天。
感受到凌伊山的逝去，两大神物立马开始来护驾。
两大神物的破坏力惊人乃是太阳与太阴一道的至宝，如果暴动只是刹那间就能将整个星球毁灭。
“停下吧。”
“这里没有你们的敌人。”
凌伊山轻轻开口，原本还在躁动的两大神物顿时安静下来。
“临死之前有如此排场，我也能安心闭眼了。”
凌伊山咧嘴一笑，身形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将要消散之际，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凌伊山！”
是谁？
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名？
心中带着疑惑，但他无力睁开自己的眼睛。
宿天姬，或者说是第一世的池心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万龙庭之中与凌伊山刚刚分别的时候。
离开的时候她向着人道许愿希望自己能够跟凌伊山再次见面。
但现在凌伊山就在面前，却是她绝不想要见到的模样。
乐极生悲。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凌伊山！”
池一虎猛地跪在地上抱住凌伊山，眼神慌张，但凌伊山的身形已经模糊，不等她继续感受便化为了一团灵炁像是青烟一样消散于无形。
“啊啊啊啊！！！”
池一虎徒劳地伸手去抓四散的灵炁却也只是徒劳，只能看着他从自己的手中离开。
“凌伊山，你看看我，我们约好了要在外面见面的。”
“就差一秒，就只差一下了。”
池一虎看着凌伊山，跪在地上痛苦万分，泪水混着哭腔。
但她注定跟凌伊山无法相见。
她是修仙者，人道只能将她投放到灵气复苏的时代。
但灵气复苏的时代开启需要凌伊山的死亡。
不光只是隔着一秒，其中更隔着因果。
池一虎跪坐在破庙之中，久久没有起身。
第二日，天朗风清。
无数人抬头看着，都会感慨一句好天气。
龙国的历史步入了崭新的一页，历史书上的修仙史从此刻开始。
采药女、池觉浅、沈素弦醒了。
“去山上吧。”
采药女开口对着另外两人笑道。
池觉浅和沈素弦对视了一眼，接着有些奇怪地看向了采药女满脸疑惑地问道：
“去山上干嘛？”
听到二女的话，采药女张口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紧接着她的眼神之中也是一片茫然。
对啊，自己去山上干嘛。
那里就只有一个破庙，自己都住了多久，看了多久，没什么好看的。
采药女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接着就看到面前的二女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三人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梦到了一个仙法。
但除了仙法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三女却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才对。
“我要走了。”
沈素弦开口说道。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两个大红箱子以及一些钱财，跟二女打完招呼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
“我也要走了。”
“有缘再见。”
第二个离开的是池觉浅，她来得潇洒去得潇洒，离开的时候背上就背着一个书箱，从与沈素弦不同的另外一条路走了。
只剩下了采药女一人。
采药女心里难受，看着二女的离开心中莫名涌现出了烦躁与愤慨。
但这个情感并不是自己被抛下，而是没有来由。
采药女想要回山上，这个感觉也没有来由。
她踩着山路沿着山道向上。
自己体弱多病的身体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如此轻盈，山间的空气如此新鲜，清风轻柔像是在背后推着她向前。
但越靠近山顶她的心中越慌。
等到了山顶，她看着面前的破庙，门上贴着两页白纸。
像是在做白事。
采药女走到了破庙门口，刚准备打开门进去，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门被人打开，采药女的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但下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