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年道：“说起来，这只能怪严东信他自己。
我一直提醒你们，竞争要堂堂正正，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假如他是正面拼政绩，即使失败了，也是虽败犹荣，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可他却想了这种阴招损招，刻意栽赃陷害。
如今失败了，只能承受该有的惩罚。”
这番话，翟季林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心里只是盘算着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表情失落地喃喃道：“史卫国成了陈小凡的人，严东信进去了，秦高旻也是陈小凡的人。
葛安邦马上要退休，指望不上；
宣传部也是陈小凡的人。
整个金泉县委，我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桂永年道：“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你们金泉县，已经没有任何一派势力能跟陈小凡抗衡了，所以你也好自为之吧。
记住我的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在我看来，陈小凡这个人，主动攻击的能力并不强。
但谁要是惹上他，他必定会给予十倍、百倍的反击。”
翟季林默默地点点头，道：“我懂了，我会小心谨慎的。”
他离开桂永年家，呼吸着夏夜里的空气，心里却像冬天一样寒冷。
没想到，转眼之间，自己一派势力竟然土崩瓦解。
遥想年初，史卫国刚刚就任的时候，自己这一方还兵强马壮，以为能轻松掌控常委会，并且拿捏住陈小凡。
可短短半年时间不到，大好的形势被彻底逆转。
而他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有任何反抗。
第二天。
县里召开常委会。
所有常委到齐之后，史卫国先介绍道：“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纪委书记严东信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下面，我们鼓掌欢迎秦高旻同志，加入我们常委的大家庭。
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通力合作，团结一致，共同为全县老百姓服务。”
大家发出热烈的掌声，欢迎秦高旻加入常委。
秦高旻冲大家微笑着挥了挥手，表示打招呼。
欢迎结束之后，史卫国便主持召开今天的常委会。
他说道：“现在年中将至。
这是我们全县乃至全市，上半年经济盘点的重要日子。
我们县在近期，需要上报上半年的GDP增量。
所以我建议，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应该集中投资一批项目，这样上报的数字也好看些。
要知道，我们去年GDP总量，刚刚甩掉副班长的帽子，超过了上水县。
今年上半年，我可不希望再被上水县超过，重新沦落为倒数第一名。
陈县长，政府层面由你主导，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其实年中来到盘点的日子，每一个政府部门都面临着一次期中考试。
虽然这次考试没有年底那么重要，但至少代表着这半年来的工作成绩。
无论好坏，都能够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
于是在盘点的时候，各部门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以便让自己上交的答卷好看一点。
其中粉饰的套路，无怪乎有几点。
比如，由政府突击投资一批简易绿化、临时围挡、断头路，包装成新项目，虚增固定投资。
临时找商贸公司走流水，拉高消费品零售额度，等报表一交完，流水立刻撤掉。
逼着工业企业 6月集中提前开票，把三季度订单挪到二季度，透支后面的数据。
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招数虽然都上不了台面，但却行之有效，能在短时期内大幅拉抬GDP数据。
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但陈小凡心里却清楚，现在国家对GDP注水检查越来越严。
这样虚假的数据上报，根本经不起严查。
好像就在今年，全国范围内掀起过一场挤水分的严查。
行动轰轰烈烈，还处理了不少作虚假报告的领导干部。
所以，面对史卫国的提议，他摇了摇头道：“我认为这样不妥。
我们要像其他县那样，透支订单、包装项目，那就是饮鸩止渴。
反正这是半年汇报，我们目标又不是冲第一，只是稳住目前位置。
要是能往前挪两位，那就更好。至于没挪动，那也没关系。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保证数据干干净净，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别人是把后面的饭，拿到现在吃，吃完就空了。
我们就把本来就属于我县、但只是藏起来没入账的家底，老老实实报上去。
等万泉铸造正式投产，这批配套厂产能放开，下半年的增量，才是我们真正发力的时候。”
史卫国沉吟道：“你是准备实打实地上报？
那样发展会不会慢一点？
别人都在注水，我们却据实以报，这样对比起来，会很吃亏的。”
翟季林接口道：“我听说这次市里，对经济数据发展快速的区县要给予重奖。
其中，半年高质量发展奖，单列奖励经费就达到2000万元。
有这笔重奖，恐怕谁都会眼红吧，难道我们不争取一下？”
陈小凡固执地道：“那也不能随意虚报。
将来要是被查出来，不只是获奖的事，说不定还要遭受重罚，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这奖励，我们也要势在必得。
那可是2000万呐！
要是有这笔钱，我们给那些贫困学生设立一个奖学金，该多好？
所以我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仅把现有产值报上去。
这几天我起草一个章程，怎样上报，以我最后起草的章程为准。”
史卫国道：“既然陈县长已经有了通盘安排，那我们就等他起草的章程吧。
等他的章程起草完毕后，我们马上落地。
争取既不虚报，也把那笔奖金拿到手。
下面我们进行第二个议题，关于依托万泉铸造集团落户，由该企业订单需求，扶持本土小微企业技改升级的问题……”
他接连抛出好几个议题。
翟季林算是看出来了，所有议题，无论大小，最后都由陈小凡一锤定音拍板，史卫国只负责最后确认。
由此也就加深了他的判断，金泉县的天真地变了，大事去矣，史卫国已经成为陈小凡的傀儡。
整个常委会，也就成了陈小凡的一言堂。
他如果再傻乎乎的，像从前那样站在陈小凡的对立面，那就相当于自己找死。
这样的形势，葛安邦作为一个沉浸官场几十年的老官僚，也发现了端倪。
反正他马上就要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常委会中随大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