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陈小凡跟随史卫国去到他的办公室。
坐定之后，他微笑着对史卫国道：“经过今天这场会议，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你的身份了。”
史卫国淡淡地道：“知道就知道呗，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当年我跟着高省长工作了10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当然，他也把我从一个普通办事员提拔到处级干部。
但我也替他背了不少黑锅，办了不少龌龊事。
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他要真把我逼得太紧，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陈小凡道：“高省长是个聪明人。
要是你手中掌握足以要他命的线索，他不会留你到现在。
而你现在还安然无恙，说明你的线索，只能让他有所忌惮，却不能真正动摇他的根基。
所以现在就是一个脆弱的平衡，相当于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这样正好，也给你留下了腾挪的机会。
相信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将来一定会创造一番事业。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金泉县的GDP搞上去，全心全意为本县的老百姓谋取利益。”
史卫国一直不敢相信，自己脱离了高元武，将来还有能升迁的一天。
他疑惑地问道：“你真的确定，这次要上报实际数据？
以前我在外地做县委书记的时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对数据加以粉饰。
现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这样，只有我们不这么做，会很吃亏的。”
陈小凡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太过于老实了？
跟那些弄虚作假的数据相比，在数量上自然要吃亏。
但我相信一点，不要怀疑我们高层领导的智力
他们也都是从底层爬上去的，对这些猫腻岂能纵容？
这些问题早晚有清查的一天。
将来要真的被查住，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我宁愿在真实的基础上做最大发挥，也不愿意透支第三季度的数据，拿到上半年来。”
史卫国叹口气道：“那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陈小凡看了看表，起身道：“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我的县长热线。”
史卫国笑了笑道：“我原本以为这个县长热线，是你为了获取政绩做的样子工程。
没想到你还真的坚持了下去。
而且一做就这么久，切身实地为老百姓解决了不少事。
就冲你这份毅力，大部分人也做不到。
难怪你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
陈小凡平静地道：“我每个礼拜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跟普通老百姓聊聊天也挺好的，至少我们不至于高高在上，无法倾听老百姓心声。
我建议有时间你也去坐一坐，现场为老百姓解答一些难题，这样老百姓才真正拥护你。”
史卫国点点头道：“那好，改天我也去接一下热线。”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有种感觉。
跟陈小凡接触，似乎很纯粹，根本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
之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对陈小凡进行打压。
有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就会生出许多邪恶的主意。
可陈小凡心里似乎想的，都是怎样纯粹地为老百姓服务，根本没有坑人害人的想法。
正是这份纯粹，才让他一直感到汗颜。
原来这么多年，他虽然走上了领导岗位，但内心早已经变质了，已经不记得当时初心是什么
经过这几天，他似乎又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其实无外乎五个字，而且就写在他们县委门上，每天上班都能看得见，那就是“为人民服务”。
下午。
陈小凡坐在电视台的房间里，接听着电话
同时经过电台、电视台的电波，对全县进行现场直播。
陈小凡接听过几个电话之后，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惊喜道：“您是陈县长吗？天呐，我真的打通电话了。”
陈小凡道：“大姐，我是陈小凡，不知道你有什么事？”
那女人似乎稳定一下情绪，咳嗽一声道：“陈县长你好，我是青山镇初级中学校长刘桂莲。
我想向你反映一个事情。
我们镇在全县各街道、乡镇中，条件算是比较差的。
虽然经过之前您的努力，让乡镇中小学跟县城同级别学校，资源差距大大拉近。
但我们的生源家庭情况，跟县城是没法比的。
我们的学生都来自农村。
而且有许多都出生在贫困家庭。
他们放学回家之后，不止没有时间写作业，还要付出辛苦的劳动。”
陈小凡道：“刘校长，您好。
您反映的情况确实存在。
但贫富差距问题不是旦夕之间能解决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提高农民收入，尽最大可能，把孩子们解脱出来，让他们好好学习。”
刘桂莲道：“陈县长，我给您打这个电话，不是这个意思。
说实话，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本来不应该对学生持有偏见。
但事实情况是，学生良莠不齐，品质不同，也意味着，老师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有些学生调皮捣蛋，道德败坏，整天只知道打架生事，欺负同学。
这样的孩子，他不学习，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
但令我痛心的是，有许多学生明明酷爱学习，而且有着非常聪明的头脑和极高的天分，可就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不能满足学习条件，所以面临大量的学生退学。
尤其以女孩居多。
我们这里条件比较落后，初三的年纪，女孩子也15岁了，按照他们的说法，虚岁16了。
有许多人家，甚至都开始给她们定亲、收彩礼。
目前我们学校，就有几个这样的女学生。
她们的成绩非常好，也酷爱学习。
她们的辍学让我感到非常痛心。
她们如果继续读下去，将来能考清北不敢奢望，但至少985、211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可现在，她们却只能面临回家嫁人、将来结婚生子、一辈子走不出大山的命运。”
陈小凡听了这番话，感到心情非常沉重，正色道：“我们国家有义务教育法。
任何适龄儿童都有受教育的权利，要是家长予以阻挠，那是犯法的行为。
更何况，我们的婚姻法也规定了，女孩子15岁根本没有达到结婚条件。
他们怎么敢这么肆意妄为、践踏法律？
我马上给你们镇的书记打电话，让他彻查这件事，绝不允许一个想要读书的孩子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