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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章 整编七十四师和装甲军的出动

    整编七十四师的指挥部设在徐州城西一座院落里,院墙用青砖砌成,墙角的爬山虎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干枯的藤蔓贴着墙面。

    张灵甫站在屋内的长桌前面,手里握着徐州方向转来的那封调兵电令,目光在“邳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向地图上那座刚被标注为“失守”的城池标记。

    他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右手抬起来,指节在邳州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力度不重,但落点精准。

    “送上门来的肥肉,咱们不吃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客气了?”

    蒋二公子坐在侧面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装甲部队的训练记录册,册页翻开到装备维护那一页,旁边放着一支拧开了帽的钢笔。

    他听到张灵甫这句话之后合上了记录册,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长久休整之后积攒出来的笃定:“正好我的坦克和装甲车也歇了一阵子了,再不动弹动弹,履带接头处都要生锈了。”

    “拿这些共军的装甲部队开开刀,也算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都是国军序列里被反复镀过几层金的嫡系指挥官,手底下的部队也堪称王牌中的王牌。

    整编七十四师清一色美械,基层军官百分之七十以上经历过抗战前期的恶战,战术素养和心理素质都远超普通部队。

    蒋二公子率领的装甲军,则装备了成建制的M4谢尔曼坦克和M8灰狗装甲车,战车数量充裕,车组人员的训练时数也比其他装甲部队高出一截。

    他们是嫡系中的嫡系,御林军中的御林军,每一次投入战场都被寄予了扭转局面的厚望。

    张灵甫走到地图侧面的位置,手指沿着邳州城外那条运河线缓缓划了一道:“那就这样,我的整编七十四师在前方开路,沿公路正面推进,贵部在侧翼迂回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怎么样?”

    蒋二公子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另一侧,手掌按在邳州城以西那片标注着开阔地的区域上面,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分说的肯定。

    “我倒是觉得,我的装甲军可以直接从中央突破,正面碾过去,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绕侧翼。”

    “敌人部署在这个方向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就算有装甲部队也一样挡不住谢尔曼的正面冲击,何必去做那些多余的迂回?”

    张灵甫听完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光在地图上那条贯穿邳州正面的直线通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他觉得蒋二公子说得并非没有道理,装甲军在开阔地带上具备绝对的冲击优势,与其把战车拆开用在侧翼,不如集中力量打穿中心。

    就算共军的装甲部队有一定战斗力,他也不认为那些T-34能在正面交锋中从谢尔曼集群面前占到便宜。

    “那就这么定了,我的部队作为侧翼掩护沿着运河线向前推进,主力纵队从公路直接压过去。”

    两支精锐部队,在当天清晨就开始向指定位置移动,卡车的车灯和坦克的尾灯在暮色中拉成两列不同方向的流动光点。

    与此同时,宿州方向的天空,城墙上值了一夜哨的士兵正缩在垛口后面打瞌睡。

    驻扎在这里的国军守备部队,只有一个团的编制,弹药充足但警戒级别不高,日常巡逻只有白天安排三趟。

    他们对于更远方向的战况,几乎一无所知,邳州是否还在国军手中,台儿庄方向的战线是否稳固,全无概念。

    连团级军官的电台上,能收到的指令也只有“原地待命”“加强观察”这样宽泛而空洞的话,没有任何具体的前沿通报。

    这并非特例,事实上在整个战区中,如果不是老蒋目前正好亲自坐镇徐州,很多关键情报也会因为层层上报的延时而被耽搁。

    有些部队甚至在被全歼之后,后方指挥部还能收到“前线大捷”的电报,战场信息和现实之间,常常隔着好几天的误差。

    因此,当独立的装甲纵队在轰隆隆的引擎咆哮声中冲出、直扑宿州外围哨所的时候,城里的守军毫无心理准备。

    炮塔上的七十六毫米炮管压得很低,第一轮射击就将城南那座木质瞭望台连同上面的哨兵一起掀翻在地。

    后续的T-34坦克,以两路纵队沿着公路继续推进,履带碾过被炸散的栅栏和沙袋,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城内守军最初听到坦克引擎轰鸣的时候,还以为是国军自己的装甲部队前来增援,城墙上甚至有人朝队列挥舞了手臂表示欢迎。

    等到那些坦克开炮,冲进城门洞、装甲车后面的舱门打开、大批身穿灰绿色军装的士兵跳下来,端着冲锋枪朝他们逼近的时候,那些原本正站在墙根下鼓掌的国军士兵,才像被一盆冰水浇醒了一样,双手愣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枪口已经抵到了胸口,他们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有人机械地抬起了双手,有人还在发愣地看着那些步兵身上的臂章,试图辨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演习。

    位于徐州南部、扼守津浦铁路关键节点的宿州,就这样以近乎荒诞的方式,落入了独立野战军的控制之中。

    林通的指挥车,停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

    他从舱盖里探出头来环顾四周,街道两侧的门板都紧闭着,几辆废弃的卡车歪在路边,连一个试图抵抗的枪声都没有听到。

    拿下宿州之后,他没有让部队停下来休整,直接在城墙根边铺开地图做出了分兵部署。

    一部分装甲力量,沿着津浦铁路继续向北推进,目标是徐州城南的最后一道国军防线。

    另一部分,则留守宿州城内及周边公路节点,利用缴获来的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简易防御阵地,防止徐州或蚌埠方向的国军发动反扑。

    商丘方向的地平线,从清晨开始就被炮火掀起的烟尘染成了灰黄色。

    部署在这个方向上的三个军,仿佛在无声地较劲,每个军都以营级单位,轮番向前突击,步兵连队在炮火延伸之后,紧跟战车履带碾过的路线快速跃进。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各条轴线上的推进距离,就累计达到了四五公里,那些被放弃的国军前沿阵地上,还留着没来得及带走的弹药箱和零散的被服。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一天之内整条战线至少可以向前推进十公里左右。

    对于以步兵为主体的部队来说,能够在持续交火的状态下维持这样的推进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作战手册上的标准值。

    而在邳州方向,国军针对失守城区的反攻,也在同一天正式展开。

    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沿着运河堤坝稳步推进,步兵连在炮火掩护下,逐段收复了外围几处被放弃的散兵坑和哨所。

    战报通过电台,传回徐州绥靖公署的时候,老蒋正在作战厅里用文明杖的金属包头,轻点着地图上的邳州标记。

    他看到那几行墨迹清楚的“外围阵地已收复”字样,原本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一些,露出这段时间以来难得一见的笑意。

    他用杖头在邳州城郊的圆圈上点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落点明确:

    “这些共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这么深入的位置就停下来固守。”

    “就算是装甲部队,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难道只有他们有坦克,我这边就没有吗?”

    郭汝瑰站在侧后方,手里没有拿文件,语气恰到好处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确实如此,尤其是这一次出击的是蒋二公子带领的装甲军,正面冲击力极强。”

    “这两天从前方传回来的战报都提到,他的谢尔曼纵队在开阔地带上的突破速度远远超过了步兵的跟进效率。”

    何长官也适时地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蒋二公子在军事指挥上倒是颇有委座的风范,临阵果决,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唱一和地递过来的话,每一句都搔在了痒处。

    老蒋虽然没有明确接茬,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握着文明杖的手指明显比刚才松弛了几分,指腹在杖身的漆面上缓缓摩挲了一圈,显然是相当受用。

    作战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角的电台设备发出微弱的电流底噪,在持续地哼鸣着。

    然而这份安静刚铺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带着小跑的脚步声,值班参谋甚至没来得及敲门,直接推门跨了进来。

    他站在门内立定,胸膛还在起伏,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截:

    “报告委座!宿州在今天上午突遭敌军猛攻,守备部队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已经丢失!”

    “同时,前沿侦察发现大批敌军装甲纵队,正沿着津浦铁路向北快速推进,方向直指徐州南面!”

    老蒋手里那根文明杖的底部,在砖地上轻轻滑了一下,杖身偏了偏角度,他用掌心稳住之后重新竖直,但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干净了。

    何长官快步上前接过那份电报纸,低头逐行读完之后,指腹在纸边捏出了一道细痕:

    “按照时间和距离推算,应该就是从邳州方向南下那支装甲部队干的。”

    “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在邳州停留驻守,而是借着运河方向兵力被牵制的空隙,直接插向了宿州。”

    “这样一来,津浦铁路在徐州南段的那一截,就被他们掐住了,南京方向的补给列车,全部堵在淮河以南。”

    郭汝瑰此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声音带着一层经过压缩的紧迫感:

    “委座,津浦铁路目前是我军沟通南北的唯一快速通道,如果被完全切断的话,徐州正面的大军后勤将彻底孤立。”

    “而且这支敌军的装甲纵队长驱直入,对徐州南门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我觉得必须立即抽调部队把宿州重新夺回来。”

    “越快越好,不能让他们在那条铁路线上站稳脚跟形成连续的防御工事。”

    老蒋正要开口回应,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那一趟更加密集,显然跑得更快。

    另一名参谋满头是汗地冲进作战厅,手里同样捏着一份刚刚抄录完成的急电,纸张边缘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站定之后几乎是直接喊出来的:

    “报告!徐州西北方向的多条外围防线同时遭到共军主力突破,各守备部队正在请求紧急增援!”

    “两个方向上的敌军已经形成联动推进的态势,前哨报告说西北方向的突破口正在持续扩大!”

    这两道消息一前一后,像两记连续的重锤落在了桌面上。

    老蒋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握着文明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右臂上的肌肉明显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瘫坐到椅子上,但脚后跟在砖地上向后挪了半寸才重新站稳,目光僵硬地停留在墙上的地图上,像是在试图从那堆密密麻麻的线条之间,找出自己遗漏了什么。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以为局势正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侧翼的反攻有进展,正面也没有崩溃的征兆。

    可仅仅过了一个中午,邳州方向的装甲部队,就变成了插向宿州的尖刀。

    西北防线的多层工事,也在同一时刻,被碾碎成了纸屑。

    战局扭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他甚至来不及在脑子里完成从乐观到应对的切换,两侧的坏消息就已经先后撞上了桌面。

    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几个参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那阵沉默。

    过了好半天,何长官这才试探性地说道:

    “要不····暂时放弃对邳州的攻势,将七十四师还有装甲军,调遣到徐州南部来防御?”

    毕竟在他看来,邳州还不至于那么致命,尤其是敌军装甲部队主力,已经出现在徐州南部,和宿州一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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