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深,爬一步,胸口就陷进去半截。
有人把手肘撑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
炮击刚开始的时候,雪面上还能看见前一晚留下的脚印,再过两分钟,脚印就被炸新了的雪盖住了。
“轰隆隆!!!”
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那些韩军部队乱成一团。
指挥官们则尽可能维持秩序,让他们进入防御阵地。
“进阵地!都进阵地!往前走,别回头!”一个军官扯着嗓子在雪地里喊,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跑了几步发现跑错了方向,又掉头往回来。
结果就在爆炸刚刚结束的时候,他们突然看到前方的雪地有人影在晃动。
那些人影很矮,像贴在地上一样。
最关键的是,那些人影距离他们已经非常近。
近到手榴弹就能够直接投掷过来。
事实上,冲锋的志愿军战士们也是这么做的。
手榴弹已经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有的落在战壕里,有的落在人群里,有的滚到机枪架底下。
“轰隆隆!!!”
猛烈的爆炸声不断传来,几乎将人的耳膜撕扯粉碎。
一排响过之后,战壕里立刻空了一片。
同时,还有火箭弹一并飞射过去。
那些火箭弹,专门对这些韩军构筑起来的机枪碉堡和防御阵地进行轰击。
一道白烟过去,碉堡里“轰”的一声,沙袋飞起来,机枪不响了。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些韩军士兵尝试重新构筑火力阵地。
但这些区域都被提前盯死了。
别说是构筑机枪阵地,就算那里多出来一个人,马上就会有迫击炮和火箭弹招呼过来。
有个机枪手刚把枪架在土坎上,还没来得及上弹链,一发迫击炮弹就落在旁边。
枪架翻了,人也不见了。
这些韩军几乎是刚刚进入阵地,就遭到了凶猛的打击,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火力无法有效阻止,对面的志愿军战士们距离则越来越近。
等到这爆炸结束之后,他们就看到,那些原本晃动的人影竟然冲到了脸上。
志愿军战士们端着冲锋枪,对着这些韩军不断开火扫射。
“哒哒哒!!!!”
爆破声、冲锋枪的咆哮此起彼伏。
那些韩军士兵,或是被手榴弹直接从枪壕内炸飞出去,或是被冲锋枪飞射的九毫米子弹打碎了身体。
还有的在逃跑过程中被飞射的弹片撂翻在地上,发出哀嚎和惨叫。
转眼之间,韩军士兵的尸体就填满了堑壕。
雪地被血洇湿,又被新落下来的雪盖住。
还有一些负伤的人躺在那里不断哀嚎。
剩下许多韩军士兵看到这一幕幕发生,而对面的敌人又如此迅速,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反攻的机会。
绝望和崩溃的情绪,瞬间开始在这些韩军中间蔓延起来。
传播的速度极快。
一开始是一个班,接着是一个排,然后是一整段战壕。
有人开始往后退。
有个韩军老兵蹲在战壕里,把枪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
旁边的兵推他:“打啊,你怎么不打?”
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往哪儿打?”他说,“你看看前头还有谁在打。”
那兵探头一看,前头那一段战壕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些枪架子,还有几顶翻倒的钢盔。
“他们人呢?”
“跑了。”老兵说,“早跑了。”
“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跑。”老兵说完,把枪往战壕外一丢,人往后退。
有人把枪一扔,抱着头蹲在雪地里。
有人翻出战壕,往山坡上爬,爬了几步又滑下来。
志愿军战士们踩着这些尸体,继续向纵深推进。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如同战争机器一般,严密执行各个战术指令。
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开火,身上的手榴弹不断投掷出去。
同时其他各种单兵武器也在此时发挥着作用,让战场成为他们展示的舞台。
韩军原本就脆弱的防御体系,瞬间被撕碎。
营地内更是乱成一团。
这场进攻极为全面。
不只是在正面推进,同时也有在侧翼进行穿插。
这些韩军部队的后方,也有各个连队在沿途进行伏击。
前头在打,后头也在打,中间的营地反倒成了被夹住的那一截。
无线电里全是呼叫,呼叫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韩军第一师的师长看到前方阵地已经完全溃败,就知道肯定是中国军队介入了。
因为人民军的战斗力,根本没有这么强悍。
只有中国军队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站在指挥所门口,听着前头的枪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因为不管是炮弹的炸点,还是对面这些敌人发射子弹的落点,距离指挥部都越来越近。
甚至有几颗炮弹,直接砸到了他指挥部不远的地方。
门框上的土往下掉,掉在他的肩上。
“师长,怎么办?”参谋长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撤。”师长说,“往南撤,现在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下达后撤的命令。
这个韩军师长别的不说,在撤退这方面相当果决。
他在军中干了二十多年,最早是在旧军队里当兵,后来换了旗号,又换了一次旗号,人还是那个人,官还是那个官。
他不太懂得怎么打胜仗,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因为他在一开始接触的过程中就发现,对面这支中国军队和人民军相比,战斗力实在过于强悍。
而他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晰:他们的部队在正面对上人民军时,如果没有美军那边提供炮火和空中火力支援,往往都不占据优势,甚至处于绝对劣势。
否则也不会被对面直接在几个月内推到海岸边。
他麾下的部队,事实上并没有进行太多的抵抗,便开始溃退。
整条防线一松,人往南跑,车往南开,路上一片混乱。
卡车在窄路上堵成一串,有人跳下车跑,有人爬上别人的车,有人在车斗里站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