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也乘坐卡车向南撤退。
卡车在雪地上开着,车灯照着前头一段路。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抓着车门把手。
车过了一个山弯,前头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车灯。
是枪口闪烁的火光。
“打!!!”
拐角处的高地上,提前部署在这里的独立野战军战士们已经等待多时。
他们就等着对面的敌人从这里后撤,便要将他们完全堵死在此处。
守在两侧高地的一共有两个连的兵力。
开打之前,两个连长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地形又说了一遍。
“左边那个坡,你们连守;右边这条沟,我们连守。”一连长用手在雪地上画,“公路在底下,弯道在这儿,他们从弯道过来,正好把侧翼亮给我们。”
“什么时候开火?”
“等我的枪响。”一连长说,“记住,先打头车和尾车,中间那几辆插翅也跑不了。”
“要是他们人多呢?”
“人多更好,人越多,路上越堵。”一连长说,“堵住了,就都在我们的枪口底下。”
“那要是他们不上来?”
“不上来也行。”一连长说,“我们守着,让他们在雪地里蹲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说。”
虽说只是两个连,但他们的武器装备可以说是强大精练,携带的弹药也比较充足。
为的就是能够在接下来的决战之中守住阵地,把这些韩军重新堵回去。
在这一声令下后,两侧的机枪火力,还有迫击炮、火箭筒、冲锋枪等,都开始向下方公路上撤退的韩军射去。
“哒哒哒!!!”
“轰隆隆!!!”
枪声和爆炸声交织成了一片。
公路上,第一辆卡车被打停,第二辆追尾撞了上去,第三辆急刹,横在路中间。
后头的车全部堵住,人从车上跳下来,往路边跑。
可路两边就是高地,跑上去,等于把自己送到枪口上。
这些撤退的韩军士兵,遭到了志愿军伏击部队的攻击。
韩军第一师师长的司机身子一歪,趴在方向盘上。
一颗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直接打穿了驾驶舱,并在司机身体上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
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本还在疾驰中的卡车,转眼就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车头陷进雪里。
韩军第一师师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车窗已经破碎,整个车头也发生了变形。
这时候,有士兵快步跑过来,将车门拉开,一把将他从副驾驶位置上拉了下来。
“师长,敌人把我们包围了!怎么办!!!”
在旁边的参谋长高声喊道。
他们躲藏在那辆卡车的底盘下方。
“师长,我们还有多少人?”参谋长问。
“不知道。”
“不知道?”
“电话断了,无线电也断。”师长说,“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的,就是趴在这辆车底下的这几个人。”
参谋长沉默了一下。
“那两边高地上的人,到底有多少?”
“听枪声,两个连。”师长说,“最多两个连。”
“两个连就把我们堵住了?”
“两个连堵一条公路,够了。”师长说,“路就这么宽,人再多也是排队走。他们不用多,只要打得准。”
头顶上则是不断倾泻的机枪子弹和冲锋枪子弹。
子弹打在车斗上,叮叮当当地响,火星子乱溅。
有人蹲在车轮边上,一动不敢动。
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指抠着雪。
韩军第一师师长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他高喊一声,命令部队从正面发动反击,将堵在前面的敌人驱赶走、击溃。
他判断,对面敌人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毕竟那两侧高地看上去面积不算太大,就算有再多兵力,也没有办法完全展开。
而他能够指挥的部队人数不算少。
就算是经过方才的激战和混乱,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韩军死于非命,可他还是可以组织起来一次有效的攻势。
“把人都收拢起来。”他趴在车底盘下,对着参谋长喊,“从右边那条沟上去,先打他们的左边。”
“师长,我们的人散的太开了。”
“散的也要收!”他说,“收不起来,谁都别想走。”
于是,在几门火炮的火力支援之下,这些韩军用松散的阵形发动了冲锋。
火炮先打了一轮。
炮弹落在高地上,把雪和土掀起来。
山坡上的枪声,确实停了一阵。
韩军士兵借着这个空当,弯着腰往上爬。
他们一边爬一边喊,喊什么的都有,有的喊自己的名字,有的喊“冲上去”,有的什么也不喊,只是张大着嘴。
虽然他们的山炮和野战炮在一定程度上对高地上的志愿军战士们形成了压制。
但等到这些韩军士兵越来越接近高地时,原本寂静一片的防御阵地,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这些韩军一开始还以为,对面的中国军队被炮击之后,已经放弃了阵地,或是出现了大面积伤亡。
可等到枪声响起,这一切幻想才被完全击破。
此时,这些韩军才知道,对面的敌人刚才之所以不开枪,就是为了把他们放近一些再打。
如此一来,能够把杀伤效果提升到最高。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韩军士兵,转眼就被密集的火力撂翻在地上。
一个接一个地被撕成碎块。
有的发出惨叫,有的连惨叫都已经无法发出。
除此之外,炮弹和手榴弹也不断砸到韩军的脑袋上。
爆炸声更是将黑夜的寂静彻底撕碎,应和着远处更加密集的爆炸和枪声。
第一次反扑,只冲了不到五十米,就退了下来。
高地上,二连的连长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准备第二次。”他说,“他们会打炮,炮一停就上人。”
“连长,咱们弹药还够吗?”
“够。”二连长说,“省着点打,别学人家扫射。一枪一个,比扫一梭子管用。”
“明白了。”
一轮进攻结束之后,那些韩军部队,开始陷入到崩溃之中。
不得不向后退却。
退下来的人比上去的人少了一半。
雪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