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抵达苏晴身边时，启源集团的核心资料已经完成初步分类。
整间资料室被分成三个区域。
即将公开的罪证放在左侧。
等待处置的实验项目与设备资料放在中央。
正常产业、生产线和人员档案则占据了右侧大半空间。
苏晴站在中央区域，正在确认最后一批审查权限。
她今天是特意把林阳和林宇叫过来的。
一来，两人确实是最适合判断这些技术的人。
先锋城拥有最完整的只是体系，也长期研究战灰、意识、职业结构与生命工程。启源留下的许多项目，普通研究人员只能判断有没有危险，林阳和林宇却可以直接看出技术能够走到哪一步，适合交给哪些人。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更加重要。
启源与军部合作也有一些时日了，内部授权关系错综复杂。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启源的东西另有他用，所以要提前把自己摘出事外。
苏晴需要一份足够可靠的共同审查记录。
林阳代表先锋城。
林宇拥有整个人类最顶尖的研究与工程能力。
两个人在处置报告上留下确认，今天的每项决定便有了分量。将来再出现启源相关问题，调查者也会先看到这份由三方共同完成的清点报告。
至少，苏晴看上去就清清白白的了。
为此，她才大费周章叫来这两个人。
“你来得挺快。”
她把中央区域的最高浏览权限转交给林阳，林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宇大工程师呢？”
“还在保存一套模型，一会儿过来。”
林阳接过权限，先打开公开区。
孙晗宇这些日子做过的事情已经算完全公开了。
克隆人和人造人实验。
普通职业者招募与改造。
前额叶遮蔽、强制赋能、群体意识控制和二十万启源集团军。
陆景淮的记录也在里面。
启源将他从人类社会的审判中带走，替换职业，切割身体功能，再把他固定成整支集团军的赋能核心。
实验记录里几乎看不见“陆景淮”这个名字。
启源研究人员称他为核心设备。
精神崩溃被写成意识噪点。
二十万受控者则是可以随时调用的赋能节点。
林阳向后翻了几页，倒吸好几口凉气。
“这些准备全部公开？”
“受害者身份会做保护处理，其他实验过程、招募方式和启源集团军的控制手段全部公开。”
苏晴将确认文件推给他。
“新北大学保卫战影响太大，各个战区都在等军部解释。”
“人类需要知道启源做过什么，也需要知道军部为什么要彻底接管它。”
“尤其是有些合作企业，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人家要闹的。”
林阳签下确认。
“是……那确实应该公开。”
林宇也在这时抵达资料室。
他接过设备清单，直接开始检查。
启源拥有大量成熟技术。
经验球生产线可以保留。
常规生物强化项目重新进行安全验证，也能继续服务前线。
克隆人和人造人培养设备需要封存，所有尚未苏醒的实验体转入军部医疗体系。
前额叶遮蔽涉及完整人格破坏，相关设备全部停用。
强制赋能与意识集群项目保留研究数据，实际运行权限归入最高保密等级。
林宇逐项给出处理意见。
林阳负责查看赋能体系与战灰项目。
苏晴站在两人旁边，将每项结论写进正式接管报告。
这份报告会成为军部处理启源遗产的公开依据。
至于未被列入其中的部分，她已经提前转进另一套保密系统。
生物开发部与启源之间的特殊合作。
由她亲自批准的秘密项目。
启源替军部进行过的高风险实验。
还有新北大学战场上延迟四个小时的支援记录。
这些内容使用的都是军部最高保密权限，当前清单里只会显示“战时机密项目，等待中央指挥中心内部复核”。
林阳与林宇负责技术审查，现役军部绝密行动则归中央指挥中心内部复核。
苏晴也不准备给他们寻找理由的机会。
“哈哈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
林宇从启源旧员工系统里抽出一张金属卡。
卡片正面印着启源集团标志，下面是一张林阳很久以前的照片。
【赋能研究开发部。】
【编号：000001。】
【林阳。】
林阳接过工牌，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这东西居然还在？！”
“你的档案属于启源最高级别资料啊，人家还把你当首席呢。”林宇说道。
“那当然。”
林阳把工牌挂到胸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启源赋能研究开发部一号员工。”
“按入职顺序算，剩下的人都得喊我一声前辈！”
苏晴笑了笑。
“集团清算以后，记得给一号员工结算遣散费。”
“遣散费哪够。”
林阳翻过工牌。
“你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我当初签的十五年卖身契。”
这话一出，苏晴心中一跳。
那份合同早已烧成灰烬。
坏了，这似乎是个纰漏。
合同被烧掉的同时，她与孙晗宇之间真正的合作也进入更深层。启源负责提供实验场地、人员和技术，军部提供部分资源与保护。
拥有和林阳完全相同面板的苏晴自然知道这两人身上的那些逆天技能，一但他们想起来，看到蛛丝马迹，很可能瞬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军部和启源合作的事情……
更何况，如今孙晗宇的脑袋、身体和灵魂依旧封存在她的基地中。
甚至于桌上的资料距离这些秘密很近。
苏晴将手中那页资料拖到公开目录最前方，启源拖欠员工报酬的记录立即覆盖屏幕。
“你说的有道理，我得仔细找找……”
她顺着林阳的话开了个玩笑。
“十五年时间，够我把你调去所有战区轮一遍了。”
“我靠，你这么黑心？”
“据我所知，启源虽然拖欠了很多工资，但唯独对你是提前支付了吧？”
“咳咳咳，你醒醒啊苏晴，起源已经倒闭啦！！”
“资产移交军部了，按理来说我现在是你的大债主。”
“……哈，你找啊，找到合同我们再谈。”
“哈哈哈哈哈哈，心虚了！”
林阳摘下工牌，随手收进空间装备。
资料室里响起好几声笑。
苏晴也在笑。
她刚才改变了资料顺序，林阳顺着工资记录继续翻了下去。林宇的精力则全在设备清单上，也未曾追查一份早已被销毁的合同。
这件事暂时过去了。
不过，苏晴心中的警惕依旧绷得很紧。
林阳信任她。
她也信任林阳。
这份信任已经达到最高赋能链接能够承载的程度。【万化相生】将双方的职业、能力与生命安全连接在一起，她愿意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命交给林阳。
可苏晴同样清楚，此处的三个人……大家对战争的选择存在巨大的差异。
林阳愿意为二十万受控者承担风险，也会消耗庞大资源复活一所学校的人。
他有力量保住所有人，便会选择把所有人带回来。
但苏晴负责的是整个人类。
这一点在林阳和先锋城崛起之前，她为了撑住战线所做过的那些牺牲就能看出来。
资源不足时，她会计算怎样分配才能留下更多人。技术存在巨大风险时，她会先判断它能不能帮助人类赢下战争。必要的牺牲落进她手里，只会变成指挥决策的一部分。
她珍惜林阳，也认可林阳的选择。
但自己的道路依旧要继续走下去。
把这些事情交给林阳，只会让他被迫面对自己无法接受的代价。
苏晴准备替他承担。
那些秘密项目、启源遗留技术与孙晗宇，将留在林阳看不见的位置。
她会控制风险，也会让这些东西继续产生价值……
林阳不用知道。
审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一批设备获得处置结果，公开报告也完成三方确认。
林阳将启源最高控制权限转交给苏晴。
“剩下的归你处理了。”
“放心。”
苏晴接过权限。
启源集团标志从主系统中熄灭，军部封锁图标覆盖所有公开节点。
林阳又看了一眼那片暗下去的蓝色标志。
高考、南桥市、十五年合同、孙晗宇和陆景淮。
纠缠许久的旧事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走了。”
他招呼林宇离开资料室。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