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咒骂声还在持续。
“废物,都是废物!”
哥哥坐在那台已经黑屏的旧电脑前,弯着腰,手忙脚乱地拔线、插线、拍机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暴躁。
外面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声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和屋子里电脑风扇残余的嗡鸣、哥哥的骂声、墙角水滴落下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整间出租屋显得更压抑了。
潮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小女孩刚才擦过的桌面还没有完全干,水痕顺着桌角往下挂着,灯泡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哥哥越修越烦。
他本来就不会修电脑,只会拍机箱、拔电源、骂人。
拍一下。
没反应。
再拍一下。
还是没反应。
“都怪那个死丫头!”
他气得把手里的破螺丝刀往桌上一丢,螺丝刀撞到桌角,又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屋外好像也传来了一道声音。
哐。
哐。
哐。
像是什么金属东西拖在地上。
哥哥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雨声太大,铁皮棚顶被砸得噼里啪啦,巷子里又经常有人拖着破车、铁架、废品经过,这片贫民窟隔音本来就差,什么声音都能从墙缝里挤进来。
所以他很快又低下头。
没多想。
“烦死了!”
他又拍了一下键盘。
键盘没有反应。
屏幕依旧黑着。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对。
凭什么?
电脑坏了,那个死丫头就这样走了?
连道歉都没有。
连求他原谅都没有。
还敢拿着那本破书出去继续看。
他心里那点无能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不会修电脑,也没钱换新的,更不敢去怪自己刚才拍桌子太用力,所以所有问题都必须落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身上。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看她就是欠打。”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准备出去把人抓回来。
结果刚一回头。
他看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屋子里的灯光太暗,门口又背着外面的雨幕,那个小男孩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都在往下滴水,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正面。
真正让人发毛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根生锈的钢管。
钢管很长,一端垂在地上,刚才那种哐、哐、哐的声音,大概就是这东西拖过来的。
哥哥原本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看见这一幕以后,气势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半。
他喉咙动了动。
“你谁啊?”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屋里走了一步。
钢管从地面上拖过,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哥哥又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骂人。
可是看着对方手里的钢管,又忽然不太敢骂了。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小男孩终于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了一点的照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哥哥”。
“夏强,十四岁,文化水平不详,智力水平也不详,但从目前表现来看,两个都不太高。”
夏强:“???”
叶诚把照片往旁边一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档案。
“十二岁开始逃课,十三岁抽烟,初一读到一半被老师劝退,后来去职校混了三个月,因为偷同学生活费被打了一顿,然后继续回家啃老。”
夏强脸色一点点涨红。
“你他妈……”
叶诚继续念:“打游戏很菜,脾气很大,嘴上说自己以后要当大哥,实际上连隔壁班黄毛都打不过。”
夏强瞳孔一缩。
这话太扎了。
叶诚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平静输出。
“交过一个精神小妹女朋友,花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人家买奶茶和发夹,最后人家跟隔壁班黄毛跑了,原因是黄毛请她吃了两顿麻辣烫。”
哥哥脸色从红变青。
这不是扎心。
这是拿钢丝球刷心。
“别说了!”
哥哥猛地喊了一声。
叶诚抬眼看他:“急了?”
夏强咬着牙,眼神里又是愤怒,又是心虚。
这些事不一定全被别人知道。
但每一句都踩在他最丢人的地方。
他本来就没什么本事,只能在家里对比自己更弱的小女孩发火,靠打游戏和骂人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
现在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当面拆穿,他整个人像被扒掉了外面那层虚张声势的壳。
“我让你别说了!”
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冲过来。
下一秒。
叶诚手里的钢管动了。
砰。
一声闷响。
钢管结结实实敲在夏强脑门上。
夏强眼睛一翻,整个人噗通一下倒在地上,身体抽了一下,嘴里刚要骂出来的话被硬生生砸回喉咙里。
叶诚站在原地,表情非常平静。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你这么急干嘛,这样很不尊重人诶,好吧,话都没说完,叽叽歪歪的,你这样我很不高兴啊?”
夏强躺在地上,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喊。
可是喉咙刚动了一下,就被叶诚用钢管轻轻点了点肩膀。
“我这人不高兴就会做出来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不过这也是你先逼我的,这样吧,你给我下个跪,然后抽自己耳光,抽到我喊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勉强原谅你怎么样?”
夏强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地狱发言?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小男孩不是普通小孩。
不对。
这玩意儿压根不像正常人。
夏强张开嘴,拼命朝外面喊:“妈!救命!有人打……”
声音刚冲到喉咙口,却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屋子里很安静。
外面的雨声也像被隔绝了一层。
明明铁皮棚顶还在被雨砸,明明贫民窟里应该到处都有吵闹声,可这一刻,整个世界安静得不正常。
门外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人回应。
夏强脸上的惊恐终于开始真实起来。
他扭头看向门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暗沉沉的雨幕,和屋子里坏掉灯泡投下的昏黄影子。
叶诚叹了一口气。
“叫这么大声,打扰邻居休息,这素质不行啊。”
夏强急忙往后爬。
叶诚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钢管慢慢抬起来。
“刚才让你下跪,你不跪,现在还想跑,你这人怎么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不、不是……”
夏强声音都变了。
“我错了,我错了!”
叶诚像没听见。
钢管落下。
砰!
清脆的骨裂声在屋子里响起。
夏强的惨叫终于冲了出来,却又被那层看不见的安静压回这个小小房间里。
叶诚没有停。
又一下。
砰!
夏强两条腿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蜷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
他刚才还会骂人。
还会甩锅。
还会把自己打翻水杯的错,全都推到那个小女孩身上。
现在他什么都不会了。
他只会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错了!”
叶诚蹲下来,看着他。
“错哪了?”
夏强哭得声音都在抖:“我不该骂人,不该打她,不该把电脑坏了怪她!”
叶诚点点头:“还有呢?”
夏强愣住。
还有?
他脑子已经被疼痛和恐惧搅成一团。
叶诚的声音却很平静。
“我让你下跪,你刚才为什么不跪?”
夏强崩溃:“我腿被你打断了,我跪不了啊!”
叶诚脸色一沉。
“你这是在怪我?”
夏强:“???”
他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不是你打的吗?
怎么还能怪回来?
叶诚用钢管轻轻敲了敲地面。
“我这个人很讲道理,是你自己动作慢,导致跪不下去,现在反过来怪我,这就有点不尊重事实了。”
夏强哭喊:“你不讲道理!”
叶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却让夏强整个人都凉了。
“哦,原来你也知道不讲道理会难受啊?”
夏强动作僵住。
叶诚慢慢站起身。
“刚才水是你自己撞倒的,你怪别人。”
“电脑是你自己弄坏的,你怪别人。”
“打不过别人,留不住人,读不下去书,连游戏都打不明白,你还是怪别人。”
“现在轮到你了,怎么就开始讲道理了?”
夏强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单纯打他。
这是把他刚才用在小女孩身上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自己脸上。
冤枉。
栽赃。
不听解释。
强行认错。
不道歉就挨打。
他以前觉得这些很正常。
因为挨的人不是他。
现在回旋镖终于扎回来了。
他才知道疼。
“不、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强试图往后缩。
叶诚把钢管搭在肩上,歪头看着他。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夏强哭着道:“我改,我以后改!”
叶诚摇头。
“这话太敷衍,我不喜欢。”
夏强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啊!”
叶诚想了想:“先抽自己耳光吧。”
夏强颤抖着抬手,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很轻。
叶诚皱眉:“你这是拍蚊子呢?”
夏强哭得更厉害了。
他加重力道。
啪!
“继续。”
啪!
“再继续。”
啪!
屋子里只剩下清脆的耳光声和夏强崩溃的哭声。
叶诚站在旁边,一脸平静,像一个正在监督不合格员工返工的黑心老板。
夏强抽到脸都肿了,声音含糊地求饶。
“可以了吗?”
叶诚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停的?”
夏强:“……”
他终于彻底崩溃。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了抽到你喊停,我都抽这么多了!”
叶诚面无表情:“我还没喊停。”
夏强哭嚎:“你就是故意的!”
叶诚点头。
“对啊。”
夏强:“???”
叶诚握紧钢管,语气平静:“你发现了,奖励一棍。”
砰!
“啊啊啊——”
屋子里又响起一声惨叫,比过年杀猪都还要叫的大声!
外面。
漏雨的小棚子下。
小女孩还撑着那把伞,呆呆看着手里的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
雨水沿着伞面往下滑,落在她脚边。
她能听见屋子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
不清楚。
像是被雨声隔开了。
她不知道那个陌生小男孩到底去做什么了。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手里的泡泡糖包装纸很亮。
亮得和这个潮湿灰暗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盯着那颗泡泡糖,发了很久的呆。
就在这时,又一道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小女孩抬起头。
另一个和刚才那个小男孩长得很像的人,撑着一把伞,站在她对面。
他看起来更安静一点。
也更冷静一点。
雨水顺着伞沿滑下,他低头看着她,神情认真。
“不愧是牢大都赞赏的人。”
小号叶诚轻轻点头。
“你的意志,我认可了!”
“作为奖励,和对你意志的认可!”
“现在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来吧,努力的孩子,大声说出来你的愿望吧!”小号叶诚更个神棍一样,在那里忽悠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