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
破旧的出租屋里,闷响一声接着一声传来。
同样传来的,还有夏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
“别打了,我背,我真的背!”
门口,一身酒气、原本还有些迷糊的中年男人瞬间清醒了。
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半瓶廉价酒,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的醉意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场浇没了。
屋子里。
他那个平时在家里吆五喝六、对妹妹动不动就张口辱骂的儿子,此刻正浑身狼狈地跪在地上,手里抱着一本《高考必背4000个单词》,一边哭,一边背。
对面,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坐在破凳子上,手里拿着钢管,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检查作业。
夏强抽抽噎噎地念:“abandOn,放弃,ability,能力,able,能够……”
砰!
钢管落在地上,吓得夏强整个人一抖。
叶诚皱眉:“你这个able读得像阿伯,背个单词都背出龙国文了,你是准备把英语老师气到连夜转世投胎吗?”
夏强哭得鼻涕都快出来了:“我改,我改!”
叶诚:“再来。”
夏强急忙低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able,能够,abnOrmal,不正常,abOUt,关于,大约……”
叶诚听到abnOrmal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词很适合你。”
夏强:“……”
他不敢问哪里适合。
也不敢反驳。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精神状态“非常健康”,打他搞不好还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他呢……
现在随便的一个动作,都是疼到骨子里。
疼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嘲笑别人读书了……想起来了,他好像小时候也要做一个爱读书的好学生来着。
至于是不是走马灯被打出来了,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了……
也可能是在叶诚的“正义执行”之下,觉醒了善良人格?
门口的中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趴跪在地上的夏强,又看了一眼叶诚手里的钢管,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你谁家的小崽子?”
叶诚抬眼看他。
夏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善良人格瞬间消失,哭着喊:“爸,救我,他要打死我!”
中年男人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冲过去护住儿子。
他眼珠子动了一下。
打成这样?
头上有血,腿也像是伤了,脸肿成这样。
这可不是小事。
要是抓住这个小崽子,找到他家大人,不狠狠讹一笔都对不起这伤。
医药费。
精神损失费。
误工费。
还有电脑被弄坏的钱。
虽然电脑不是这个小崽子弄坏的,但不重要,反正都可以算到他头上。
中年男人昨天晚上打牌输了一整晚,兜里剩的钱连酒都快买不起了,本来回来就是想翻翻家里还有没有钱,顺便骂两句老婆孩子出气。
结果一进门,居然碰上这种事。
这叫什么?
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天爷都看他最近手头紧,主动送了一头肥羊过来。
中年男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怒火里逐渐掺进了一点贪婪。
他把酒瓶往旁边一丢,伸手就朝叶诚抓过去。
“小畜生,敢跑到我家里打人,今天不让你家里赔个十万八万,你别想走!”
夏强听见这话,表情僵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提醒一句。
爸,别过去。
这玩意儿真的不对劲。
可惜已经晚了。
中年男人刚冲到叶诚面前,叶诚手里的钢管已经抬了起来。
砰!
中年男人整个人一僵。
他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暴怒。
“你还敢还手?!”
砰!
第二下落在他膝盖旁边。
中年男人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的酒气彻底醒了。
不只是醒了,连昨天晚上输牌输到发昏的脑子都被这两下打得清明了不少。
“啊——”
惨叫声在屋子里炸开。
夏强抱着单词书,跪在旁边,身体一抖。
然后,他背得更大声了。
“abSOlUte,绝对的,abSOrb,吸收,abStraCt,抽象的!”
他看见自己老爹被打成这个样子,第一反应不是反抗,也不是上去帮忙,而是立刻加快背单词速度。
没办法。
他已经被叶诚打顺从了。
只要自己背得够快,钢管就落不到自己身上。
亲爹?
亲爹也不能替他背abandOn。
中年男人躺在地上,捂着肩膀,疼得脸色发白,可嘴还硬着。
“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家里人也死定了!”
叶诚低头看着他,露出一点困惑。
“你怎么和你儿子一样,学习态度这么差?”
中年男人:“???”
叶诚弯腰,从地上把另一本旧书捡起来,拍了拍灰。
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封皮上写着《初中英语基础词汇》。
叶诚把书丢到中年男人面前。
“来,你也背。”
中年男人懵了:“背什么?”
叶诚:“单词。”
中年男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打牌输了钱被人堵过,喝醉酒在巷子里被人踹过,也不是没和人打过架。
但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拿着钢管逼着背单词。
这比挨打还荒诞。
中年男人恼羞成怒,撑着身体还想爬起来。
砰!
钢管落下。
他又趴回去了。
叶诚语气平静:“让你背,你就背,成年人要给小朋友做榜样。”
夏强在旁边下意识点头。
点完以后,他又反应过来,急忙低头继续念:“aCademiC,学术的,aCCept,接受,aCCident,事故……”
叶诚看向他。
夏强声音猛地提高:“aCCident,事故!”
叶诚满意地点点头。
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这个屋子现在的规矩好像已经变了。
以前是他和儿子骂别人。
现在是别人拿着钢管,让他们背英语。
而且不背真的会挨打。
中年男人咬着牙,低头看向那本初中词汇。
书页上的字母在他眼里简直像一群蚂蚁排队跳舞。
他文化程度不高,年轻时候也没怎么读书,现在又常年喝酒打牌,脑子更是像被酒泡过的烂木头,看了半天,硬是一个词都没看明白。
叶诚抬手敲了敲钢管。
“开始。”
中年男人额头冒汗。
他憋了半天,终于指着第一个词,磕磕巴巴开口:“a、apple,苹果……”
叶诚:“这是ability。”
中年男人:“……”
夏强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他刚才被打得那么惨,现在看见他爸比自己还拉,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了一点平衡。
打他爸就不打他了。
这也算一种父爱如山吧。
下一秒。
砰!
叶诚一钢管敲在夏强旁边地面上。
夏强吓得差点把书吃进去。
叶诚看着他:“你笑什么,你背到哪了?”
夏强:“……”
叶诚面无表情:“你看,你爸不会,你也不会,你们家基因在学习这块儿是不是点了投降?”
夏强和中年男人同时沉默。
叶诚叹了一口气。
“一个abandOn,一个ability,父子俩凑不出一个正确发音,你们到底平时在努力什么,努力把大脑皮层熨平吗?”
中年男人终于崩溃:“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诚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在扫盲。”
中年男人:“???”
夏强:“???”
这个扫盲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叶诚把钢管横在膝盖上,继续安排:“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轮流背,谁背错打谁,谁背慢打谁,谁眼神不尊重知识也打谁。”
夏强抖着嘴唇:“眼神怎么尊重知识?”
叶诚:“问得好,说明你不知道。”
夏强:“……”
他低头,疯狂盯着单词书,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求知欲。
中年男人见状,也赶紧低头。
于是破旧出租屋里,很快出现了更加荒诞的一幕。
父子俩一左一右跪在地上,一个抱着高考单词,一个抱着初中词汇,满脸惊恐地朗读英语。
“abandOn,放弃!”
“ability,能力!”
“abSenCe,缺席!”
“abSent,缺席的!”
砰!
叶诚:“你们两个声音不齐。”
父子俩:“???”
还要齐?
夏强眼泪都快下来了。
中年男人也被打得没了刚才那股嚣张劲,整个人跪在地上,身上的酒味混着冷汗,脸上全是惊恐。
他现在终于明白儿子为什么刚才那么惨了。
这个小崽子不是来打架的。
这是来开地狱补习班的。
而且没有退费机制。
两个人背得越乱,挨打越多。
挨打越多,越害怕。
越害怕,越背错。
最后彻底进入一种知识与疼痛相互促进的恶性循环。
屋子里惨叫不断。
“我错了,我真错了!”
“ability,能力,能力啊!”
“爸你别抢我词!”
“你闭嘴,你背你的!”
砰!
叶诚:“课堂纪律。”
父子俩瞬间闭嘴。
然后又赶紧继续背。
外面。
漏雨的小棚子下。
小女孩还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面前站着撑伞的小号叶诚。
周围的雨停在半空。
那些水珠没有落下,像无数细小的透明珠子悬在巷子里。
这一幕本该足够震撼。
小号叶诚也确实做好了对方震惊、相信、许愿,然后由自己完成梦境引导的准备。
结果小女孩只是看着那些停住的雨水,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碰了碰半空中的一滴雨。
雨水没有落下。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忽然恢复平整的旧书。
再看向小号叶诚。
她眼里的震惊还在。
可震惊过后,浮上来的不是彻底相信,而是一种更深的疑惑。
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时间暂停。
雨水停住。
陌生的小男孩说可以满足她三个愿望。
另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拿着钢管去了她家。
这不像现实。
比街头骗子更离谱。
比贫民窟里那些醉汉吹过的牛还离谱。
小女孩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半边脸还在疼。
手指冻红的感觉还在。
可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奇怪到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她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出现在她身上,她不应该这么幸运才对……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周围停住的雨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小号叶诚脸上的表情僵住,脸上刚刚要浮现出来的歪嘴龙王笑也压下去了……不对劲!
巷子尽头的墙面开始出现细细裂纹。
半空里的雨珠一颗接一颗破开,像碎掉的玻璃珠。
脚下积水泛起黑色涟漪。
贫民窟远处那些被暂停的人影,边缘开始模糊。
小女孩抬头,疑惑地看着四周。
梦境开始坍塌。
小号叶诚:“???”
不是。
劳大,这小孩儿这么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