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辞接过令牌,扫了一眼便收入怀中,语气坚定:“继续赶路。”
相较于青峰峡的伏击,野狼谷的追杀,更为凶险惨烈。
野狼谷地势平坦,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唯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间,显得格外萧瑟。
狂风呼啸,吹得漫山枯黄野草此起彼伏,而四周的密林,漆黑幽深,藏在暗处,不知蛰伏着多少杀机。
队伍进入野狼谷时,太阳已然西斜,斜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在枯黄草地上,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陆晚缇坐在囚车里,看着那些越来越长的影子,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宿主,小心,前方密林里,藏着大批杀手。】
七七的警示声刚落,密林之中便射出数十支火箭,箭尖燃着熊熊火焰,拖着长长的火尾,直直朝着锦衣卫队伍射来。
战马瞬间受惊,仰头嘶鸣,四处乱窜,囚车也被撞得剧烈摇晃,陆晚缇死死攥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稳住阵型。”宋衍辞厉声大喝,手中绣春刀一挥,砍断射向囚车的火箭,刀身血槽映着跳动的火光,宛若嗜血的红蛇,冰冷骇人。
大批黑衣人从密林中汹涌冲出,这一次的人数,远比青峰峡多出数倍,足足五六十人,且训练有素,阵型严密,并非乌合之众。
他们分工明确,小队配合默契,有的正面强攻,有的侧翼包抄,还有人绕后截断退路,步步紧逼,欲将锦衣卫一行人彻底围杀。
宋衍辞刀法依旧凌厉狠绝,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砍倒一人,立刻两人补上,杀之不尽,渐渐便有些力不从心。
手臂开始发酸,呼吸愈发急促,肩头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在剧烈厮杀中彻底裂开,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血迹。
“大人,敌人太多,我们快顶不住了。”阿三浴血奋战,高声呼喊。
“顶住,务必护住囚车。”宋衍辞咬牙低吼,刀锋再起,瞬间劈翻身前三名黑衣人。
可激战之中,他后背不慎露出空档,一名黑衣人伺机从侧面突袭,钢刀直指他后心,快准狠,不留丝毫活路。
陆晚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身体反应快过思绪,她早已解开囚车铁链,不等多想,纵身跃出囚车,腰间软剑瞬间出鞘。
银白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美弧线,稳稳挡在宋衍辞身后,金铁相交,火星四溅。
那把刺向宋衍辞的钢刀,被她硬生生架住,她手腕灵巧一转,软剑宛若灵蛇,紧紧缠住对方刀身,猛然发力一绞,黑衣人手中钢刀瞬间脱手飞出。
宋衍辞猛地转身,便见陆晚缇立在自己身后,一身素白囚服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她的长发被风吹散,几缕碎发贴在染着薄汗的脸颊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比手中剑刃还要耀眼,满是坚定。
“你怎么出来了?”他错愕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囚车的锁,我三岁便会开了。”陆晚缇转头冲他浅浅一笑,随即提剑迎向冲来的黑衣人。
她身法轻盈如燕,软剑在人群中灵动飞舞,招式凌厉精妙,武功之高,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下意识背靠背站立,在重重黑衣人群中并肩厮杀。她替他守住身后,挡下所有暗袭;他为她劈开前路,斩尽一切敌人。
两人招式默契天成,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相识多年,无数次并肩作战,连出招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这场惨烈的战斗,从黄昏打到深夜,直到明月高悬,清冷银辉洒遍荒野,将遍地尸体照得惨白。
五六十名黑衣杀手,死伤惨重,仅剩几人仓皇逃回密林,再不敢出战。
锦衣卫这边也伤亡过半,阿三胳膊被砍中一刀,鲜血浸透绷带,却依旧咬牙坚守,无一人退缩。
宋衍辞立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头、手臂、后背尽数是伤,深浅不一,鲜血将黑色飞鱼服染成暗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旁的陆晚缇,她也受了伤,小臂上一道深深的刀口,鲜血顺着手腕缓缓滴落,沾湿指尖。
可她自始至终眉头都未皱一下,没喊过半分疼,也未曾包扎伤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与他遥遥对视。
“你的伤……”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同时顿住,月光下,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狂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野草的清浅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
宋衍辞先移开目光,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迈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激战过后的疲惫,还是心底翻涌的情绪所致。
陆晚缇垂眸,看着他低头为自己包扎的模样,看着他紧紧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唇角,眼眶瞬间发热,鼻尖酸涩难忍。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宋衍辞没有应声,认认真真为她缠好绷带,系好绳结,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大步离去,不敢再多做停留。
经此两战,双方都死伤惨重,一路再无追兵袭扰,一行人稍作休整,简单处理伤口、补充体力后,连夜赶路,终于抵达最后一处埋伏点——落马坡。
这里山路陡峭崎岖,一侧是刀削般的坚硬山壁,怪石嶙峋,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一眼望去,让人胆寒。
山风从谷底疯狂灌上,呜呜作响,宛若鬼魅哭泣,凄厉瘆人。月亮被乌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零星星光,勉强照亮前路,凶险难测。
一行人赶了大半夜的路,早已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阿三胳膊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渗着血迹,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其余锦衣卫也个个带伤,有的腿受了伤,一瘸一拐,有的捂着胸口,强忍疼痛,有的靠在马背上大口喘气。
可即便如此,无一人抱怨,无一人退缩,依旧紧紧护着囚车,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