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伟成站在咖啡厅门口的寒风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道:“陈总……我们能见面谈吗?”
“可以。”陈阳的回答干脆利落,“今晚八点,外滩茂悦大酒店顶楼酒吧。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刘伟成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保存的号码,站了很久,直到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当晚七点五十分,外滩茂悦大酒店顶楼酒吧。
刘伟成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外滩的夜景,也能捕捉到酒吧入口的每一个动静。
他要了一杯威士忌,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七点五十九分,电梯门打开。
陈阳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轻松的饭局上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酒吧,目光锁定刘伟成的位置,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刘总,久等了。”
刘伟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也是刚到。”
陈阳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气泡水,然后将菜单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刘伟成,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刘伟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最终忍不住先开了口:“陈总……你找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陈阳纠正道,“是你想要什么。”
刘伟成一愣。
“你想要平安落地,想要不被牵连进郑永昌的案子里,想要保住你现在的位置、你的收入、你的家庭。”
陈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而我,恰好可以满足你的这些愿望。”
刘伟成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陈阳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直视着他,“告诉我,渔夫让你做什么。”
刘伟成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
陈阳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你可以回去考虑。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渔夫让你做的事,我不会阻止你去做。相反,我会让你做成。”
刘伟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让我去做?”
“对。”陈阳说,“因为只有你做成了,渔夫才会信任你。而他信任你之后,才会让你接触更多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的,不是你背叛渔夫。我要的,是你成为我放在渔夫身边的一双眼睛。”
刘伟成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就不怕我真的帮渔夫做事,反过来对付你?”
刘伟成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试探。
陈阳笑了。
那是一种从容到近乎傲慢的笑容:“你不会的。因为你很清楚,渔夫能给你的,最多是保你平安。”
“而我能给你的,是让你从这场泥潭里全身而退之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他站起身来,将一张房卡放在桌上——不是酒吧的账单,而是一张酒店的房卡。
“1808房间。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房门不锁。”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刘伟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和一张房卡。
他看着那张房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去1808房间。
但也没有扔掉那张房卡。
两天后,华信物流那批运往洛杉矶的货物抵达港口。
赵衍通过在M国的渠道,拿到了收货方的信息——是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的空壳公司,股东信息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陈阳并不陌生的名字。
林嘉豪。
那个在香港注册“南湾咨询”的林嘉豪,那个三年前在深城注册公司与鼎泰集团有过业务往来的林嘉豪。
他不仅是渔夫在香港的中转站,还是渔夫在M国的收货人。
陈阳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拨通了方若雨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林嘉豪,香港身份证号R6XXXXXX。我要知道他过去五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以及名下所有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
“查到以后呢?”方若雨问。
“查到以后——”陈阳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我们就该去一趟香港了。”
……
三天后,陈阳出现在了香港中环。
他没有带赵衍,没有带何志远,只带了一个人——李婉清。
理由是她在香港读的大学,粤语流利,熟悉本地环境,而且作为一个女性面孔,在某些场合比男性更容易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两人住进了中环四季酒店,订的是相邻的两间普通客房,没有套房,没有行政楼层,尽量低调。
入住登记用的是李婉清的证件,陈阳的身份信息没有出现在酒店系统中。
当天下午三点,他们出现在了中环皇后大道中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
走廊尽头,一家挂着“南湾咨询有限公司”铜牌的公司,大门紧闭,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办公的迹象。
李婉清用手机拍下了门口的铭牌和公司的注册编号,然后两人若无其事地乘电梯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公司状态是仍注册,但实际办公地点已经空了。”
李婉清一边喝着拿铁,一边在平板上查询着公开信息。
“公司注册地址是这里,但根据我查到的记录,这间办公室的租约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到期了,没有续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