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豪的其他公司呢？”
“他在香港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注册地址在葵涌的一家工业大厦里；
另一家是做咨询服务的，注册地址在湾仔的一栋商住混合楼里。”
“葵涌那家我查了一下，公司状态是休止，已经超过一年没有报税了。
湾仔那家倒是正常运营，但年营业额很低，看起来像是用来维持香港身份的空壳公司。”
陈阳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匆匆而过的人流上。
中环的街道上，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步履匆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都市人特有的疏离感和紧迫感。
在这座七百万人聚居的城市里，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陈阳不打算大海捞针。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魏董，我到香港了。你之前说的那个老朋友，可以约出来见一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魏国良略显迟疑的声音：“陈总……你真的想好了？那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陈阳的语气平静，“所以我亲自来了。”
魏国良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约。”
“但丑话说在前头，他只是愿意跟你见面，不代表愿意帮你。能不能说服他，看你自己的本事。”
“足够了。”
电话挂断。李婉清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陈阳没有解释，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站起身来。
“走吧。今晚有个饭局。”
晚饭的地点在跑马地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弄深处，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扇普通的防盗门。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就算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陈阳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盘扣上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他面前的茶已经泡了三泡，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看到陈阳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口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后生仔，胆子不小。”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放下：“钟叔说笑了。没有胆子，也不敢来香港麻烦您老人家。”
被称作“钟叔”的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兴趣。
“魏国良跟我说你的时候，我还不太信。一个内地来的年轻人，能把郑永昌送进去，能把霍尼韦尔挡在门外，还能让魏国良那个老狐狸心甘情愿帮你牵线搭桥——”
他端起茶杯，朝陈阳举了举：“现在看来，他没夸大。”
陈阳也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钟叔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拿到阿布扎比项目之后的第三天，就飞到香港来找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头子喝茶。”
钟叔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说吧，你找我想打听什么？”
陈阳放下茶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林嘉豪。”
钟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闪而过，但陈阳捕捉到了。
“你找他做什么？”
钟叔的语气平淡，但陈阳能感觉到，他说话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
“不是找他。”陈阳纠正道，“是找他背后的人。”
钟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角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钟叔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林嘉豪这个人，五年前来到香港，注册了几家公司，做的是正经生意。”
“但三年前开始，他的业务方向发生了变化，开始接触一些‘特殊’的客户。他的公司名义上做跨境投资顾问，实际上做的是资金中转。”
“中转给谁？”
钟叔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然后迅速抹去。
陈阳看清了那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观海。
“他在香港，是观海会在华南地区的资金枢纽之一。”
钟叔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郑永昌在国内的灰色收入，有一部分就是通过他的渠道转到境外的。”
“郑永昌出事之后，这条线断了一阵子，但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因为他找到了新的上游？”
钟叔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很敏锐。没错，郑永昌倒了，但他的位置总要有人填补。”
“观海会在国内需要新的代理人，而林嘉豪，就是负责物色和考察这个代理人的人。”
陈阳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现在在物色谁？”
“这个我不知道。”钟叔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向陈阳。
屏幕上是一个地址：九龙塘，一间私人会所的名字，以及一个时间——晚上十点。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钟叔收起手机，“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陈阳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钟叔鞠了一躬：“多谢钟叔。”
钟叔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告诫：
“后生仔，观海会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今天踏进这潭水里，以后想抽身，可就难了。”
陈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钟叔，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抽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中的香港，霓虹灯闪烁如星河。
而在九龙塘那间私人会所的某个房间里，一场关于未来的密谈，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晚上九点五十分，九龙塘。
陈阳让出租车停在距离会所两条街外的路口，步行过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小巷里，站在一处阴影中，观察了将近十分钟。
会所是一栋三层高的独立洋房，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进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衣着考究，步履从容。门口站着一名穿黑色西装的保安，身材精干，腰间有明显的凸起。
陈阳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李婉清发了一条消息：“正门有保安，你从后巷试试。”
半分钟后，李婉清回复：“后巷有厨房出入口，没有保安，但装了监控。给我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