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观测站的铁梯一共三百二十七级。
陈景带着阿今、赵刚和韩峰向上攀登时,身后的港口已经乱成一团。
白灯重新亮起。
十二道光束交错扫过海面,把每一艘船都强行推向中央水道。
叶沉钟留在下面组织人员,却不再发号施令。
他只能带人拆卸缆绳,尽量让船只停在原地。
“主闸为什么会自己启动?”
赵刚问道。
“老设备受潮,或者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陈景继续向上。
“无论是哪一种,都得先关掉。”
阿今跟在他身后。
“如果观测站已经被白序会接管,为什么他们自己也会被困住?”
“因为他们只会使用命令,不会处理变化。”
韩峰扛着重锤。
“听起来像某些人。”
刘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你是在说陈队吗?”
“你怎么跟上来了?”
“我负责观察你们有没有走错路。”
“你走前面。”
“我负责观察后方。”
陈景没有理他。
当众人抵达平台时,北望观测站的主塔已经开始转动。
塔顶十二个黑孔同时张开,海面上的白灯随之改变方向。
陈景看见四根粗大的电缆从塔身伸出,分别连接到山下港口。
电缆外层没有白线,却有大量人工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对应一艘船。
“这座塔不只是观测海况。”
阿今伸手摸了摸外壳。
“它在记船。”
陈景点头。
“而且只记船,不记人。”
平台中央有一面旧金属板。
金属板上嵌着三个圆孔,大小正好和陈景带来的金属片吻合。
他没有立刻放进去。
系统提示正在视野里快速滚动。
【北望观测站核心】
【原始功能,记录潮差与风速】
【当前功能,锁定船体与归港方向】
【低频脉冲来源确认】
陈景看完提示,伸手将金属片放入凹槽。
平台下方立刻传来沉闷的机械声。
金属板向内收缩,露出一条细窄的通道。
叶沉钟带人赶了上来。
“你做了什么?”
“打开原来的观测层。”
“那是白序会的禁区。”
“它不是你们的。”
叶沉钟脸色难看。
陈景没有继续争论,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两侧堆放着大量旧记录箱。
箱子外没有姓名,只有日期、温度和潮位。
最里面还有一排玻璃柜,柜中保存着不同海域的水样。
王凯不在这里,陈景却第一次看见了与系统记录相似的旧式数据结构。
它们不负责下令,只负责把当天的变化留下来。
“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阿今问。
“用不了全部。”
陈景打开一只铁箱。
里面是一叠被水泡过的纸。
“但能告诉我们,过去的海不是只有一条路。”
叶沉钟走到柜前。
“这是观测站最早的资料。”
“白序会建立以后,我们才把它改成调度台。”
“为什么?”
“因为没有统一路线,北边死了太多人。”
“所以你们把选择权收走。”
叶沉钟没有反驳。
平台下方突然传来爆炸声。
刘浩探头看向外面。
“有人在拆电缆。”
陈景走到窗口。
港口里,几个白序会成员正在砍连接港区的主缆。
他们没有得到命令,却都在做同一件事。
叶沉钟握紧拳头。
“他们想毁掉观测站。”
“不是他们。”
陈景指向塔下。
“是你们设置的回收模式。”
一艘停在港口中央的黑船开始自动转向。
船底的铁锚没有收起,船身却被潮流拖向礁石。
赵刚立刻下楼救援。
韩峰和阿今也跟着冲了出去。
陈景留在观测层,检查那面旧金属板。
系统提示给出新的信息。
【当前核心仍具备数据拆分能力】
【可将统一调度改为六组独立观测】
【拆分后,中心命令将永久失效】
这正是他需要的结果。
陈景将手按在控制板上。
没有人看见的系统界面浮出两个选项。
【执行拆分】
【维持原结构】
他没有直接触碰任何选项。
系统是绝密,所有改变都必须通过现实设备完成。
他拿起旁边的扳手,拆下中央控制杆。
“你在干什么?”
叶沉钟冲过来。
“拆掉你们的主机。”
“拆掉以后,谁来保证安全?”
“每一处自己保证。”
陈景把控制杆砸断。
观测站猛地震动,塔顶白灯全部熄灭。
港口中的船只停止转向。
原本被拉向中央的水流也开始自然回落。
剩余五根电缆同时弹开。
旧金属板下方亮起六个小灯。
每个小灯对应一个独立观测接口。
叶沉钟愣在原地。
“你把核心分成了六份?”
“准确说,是它本来就能分开。”
陈景将拆下的连接片递给他。
“只是有人把它们接在了一起。”
港口里的战斗很快结束。
赵刚救回了被困船员,韩峰砸坏了自动收锚机,阿今则把最后一盏白灯射成了碎片。
叶沉钟带着众人返回观测层。
陈景把六个小灯的用途告诉他们。
“第一组记录潮差,第二组记录风速,第三组记录水温,第四组记录暗流,第五组记录礁石变化,第六组记录船只自行留下的情况。”
“第六组还会记船?”
“记变化,不记服从。”
叶沉钟看着六个接口。
“那谁来维护?”
“六组人轮换。”
“谁安排轮换?”
“你们自己商量。”
沈岚忍不住问。
“如果商量不出结果呢?”
“那就让设备少开一天。”
“数据会缺失。”
“缺失也比错误命令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夜里,雪港的人第一次进入观测层。
他们拆走白牌,清空固定船号,把旧箱子里的纸分给六组人保管。
有人认为必须保留全部记录。
也有人认为只留下潮差就够了。
争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陈景没有干预,只把三块空白木片放在桌上。
“你们可以先试七天。”
叶沉钟看向他。
“七天以后呢?”
“再看七天里的结果。”
“你不留下?”
“我要回南边。”
“北方还会有麻烦。”
“南边也有。”
叶沉钟第一次露出疲惫神色。
“你从来不肯替别人做完决定。”
“做完了,别人就不用决定了。”
翌日清晨,六处观测台开始分散运作。
它们不再向所有船发出同一个方向。
每艘船只收到附近水域的潮差和风速。
至于出港时间,仍由船上的人自己判断。
就在第一批船准备试航时,北方外海突然响起沉重汽笛。
乔渡冲上山坡。
“西边有大型船队!”
陈景接过望远镜。
海平面尽头,七艘装甲船排成一线。
船头挂着白色长牌。
叶沉钟脸色瞬间变了。
“是白序会的主力。”
陈景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船。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
远处的白牌在晨光下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交出观测站,所有人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