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会的装甲船在午前抵达雪港外海。
七艘船排成扇形,船头架着旧式重弩,船身还焊着拆下来的汽车钢板。
叶沉钟站在观测站平台上,望着那支船队久久没有说话。
沈岚走到他身边。
“他们从西港带来了三百人。”
“都是白序会的人?”
“还有被他们扣下的家属。”
“他们拿家属当盾牌?”
“他们说那是保护。”
陈景看向港外。
“把所有居民撤到山后。”
叶沉钟一怔。
“你不准备守港?”
“守港不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处。”
陈景把六块观测木片分给六组人。
“第一组负责看潮差,第二组看风速,第三组看水温。”
“第四组呢?”
“记录他们的船底吃水。”
“第五组记录什么?”
“钢板有没有松。”
“第六组?”
“看谁先改变方向。”
刘浩接过木片。
“我负责第六组。”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能看出什么?”
“谁胆小,谁冲动,谁其实不想打。”
陈景点头。
“那就去看。”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搬东西。”
“战斗结束以后再搬。”
“那我一定认真观察。”
陈景带着赵刚、韩峰、阿今登上还能回来号。
其余六艘船没有等待命令,分别驶向港口两侧。
叶沉钟看见这一幕,脸上浮出复杂神色。
“你们连阵型都不排?”
“阵型是给别人看的。”
陈景系紧手上的绳结。
“我们只要让他们算不出下一艘船在哪。”
白序会的喊话很快传来。
“北方所有船只立即停航,交出船牌和观测核心。”
“违令者,视为海盗处理。”
没有一艘船回应。
西侧的采石场船升起蓝布,缓慢向外海偏移。
东侧白礁湾的船却突然加速,直冲装甲船之间的空隙。
白序会立即转舵。
他们以为白礁湾想突围,七艘装甲船同时调整方向。
就在这时,北方潮流突然发生变化。
第三观测组升起红布。
“冷流提前半个时辰!”
没有统一广播。
红布却被附近三艘船看见。
三艘船同时改变航向,只有白序会的装甲船仍然按照原先的路线前进。
第一艘装甲船刚驶入港外浅滩,船底便传来撞击声。
它没有搁浅,却明显减速。
第二艘船为了避开它,撞上了旁边的浮木桩。
白序会的喊话声顿时混乱起来。
“左转!”
“不能左转,那里有暗礁!”
“跟着主船!”
“主船也停了!”
陈景站在还能回来号上,等着第一艘装甲船靠近。
“赵刚,准备接舷。”
“韩峰,先别砸。”
“为什么?”
“等他们自己撞过来。”
装甲船艰难调头,船头的重弩已经对准还能回来号。
阿今站在桅杆旁,抬弩射出。
弩箭没有射人,而是击断了重弩底部的固定绳。
重弩向后一歪,弩身砸在甲板上。
白序会的人开始填装短枪。
陈景抓起一只铁桶,直接砸向驾驶窗。
玻璃碎裂。
赵刚同时甩出绳索,盾牌卡住船舷。
韩峰踩着盾面跃上对方甲板。
重锤横扫,三名持枪者被撞倒在地。
“别伤船员!”
陈景跟着登船。
他一脚踢开驾驶台旁的武器箱,抓住正在转舵的男人。
“向左还是向右?”
男人惊恐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很好。”
陈景把他拉离方向盘。
“那就停下。”
其余船只没有等待陈景的命令。
赵刚所在的船撞开第二艘装甲船的侧板,夺走了对方的燃料桶。
韩峰刚刚登上的装甲船则被白序会成员包围。
阿今从远处连续射击,专挑对方手里的武器和绳索。
刘浩站在另一艘船上大喊。
“他们右边的人想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看右边!”
采石场的人立即抛出绳索,拦住那艘准备逃离的快艇。
快艇上的年轻人举手投降。
“我不想打!”
“那就把枪放下。”
“放下以后呢?”
“先上岸。”
“你们不杀俘虏?”
“我们缺修船的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果断把枪扔进海里。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七艘装甲船有三艘失去动力,两艘搁在浅滩,剩下两艘被白礁湾的人拖进港内。
白序会主力彻底失去前后呼应。
叶沉钟没有下令追击。
他带人将被扣押的家属从后船舱里放出来。
其中不少人一上岸,便抱住了白序会的成员。
那些人原本还握着武器,很快便低下了头。
装甲船的主舱里,陈景找到了叶沉钟的副手。
副手名叫周策,手腕上套着一块刻满编号的金属环。
“叶沉钟在哪?”
“观测站。”
“他让你们来抢核心?”
周策咬着牙。
“我们只是想让北方重新安全。”
“用七艘装甲船?”
“没有力量,谁会听话?”
陈景拆下他腕上的金属环。
环里藏着一小段白色线路。
系统提示从视野中划过。
【检测到船体统一识别接口】
【接口连接六处观测节点】
【切断后可解除远程锁定】
陈景没有使用水果刀。
他拿起钢锯,沿着金属环边缘一点点切开。
周策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锁。”
“这是身份凭证。”
“你们把锁叫成凭证,确实方便。”
金属环断开。
港口内所有被白序会扣留的船牌同时失去光泽。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叶沉钟站在观测站门口,脸色灰白。
“周策,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周策猛地回头。
“你命令我们抢核心,也命令我们把家属带来。”
“那是为了保证谈判。”
“你一直说不交船牌就会死人。”
周策抬起手腕。
“可他们交了船牌以后,也没有真正活得更好。”
叶沉钟无言以对。
陈景把断掉的金属环扔进海里。
“你们可以继续争。”
“但今天开始,雪港不再接受统一调度。”
叶沉钟看向他。
“那白序会的人怎么办?”
“愿意留下的,留下修船。”
“愿意走的,带自己的船走。”
“他们有些人犯过罪。”
“按公开审议处理。”
“你要接管雪港?”
陈景回头看向忙着救治伤员的人群。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让你们不再需要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叶沉钟低头看着港内散开的船。
他似乎想反驳,却没有找到新的命令。
傍晚,雪港召开了第一次公开审议。
没有高台,没有白牌,也没有统一名单。
所有人把做过的事写在木片上。
有人承认扣押燃料,有人承认伪造路线,有人承认曾经私自关闭出口。
叶沉钟坐在最前面,却没有主持。
轮到他时,一个被扣押的女人站了起来。
“你说统一路线能救人。”
“我想问你,为什么我的丈夫失踪以后,你从来没有让船去找?”
叶沉钟低着头。
“因为那片海域太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会自己去。”
“所以你替我决定他已经死了?”
没有人说话。
陈景站在最后面,看着观测站顶端重新亮起六盏微弱的灯。
它们颜色不同,闪烁节奏也不同。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安静浮现。
【统一控制结构已解除】
【分散式观测节点稳定运行】
【检测到中心回收模式残留】
陈景的目光转向山顶。
北望观测站内部仍有一根主轴没有停下。
那根主轴连接着所有旧闸门。
叶沉钟也看见了异常。
“它还在转。”
陈景拿起钢锯。
“那就让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