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二日卯时初刻,兰州军械转运司西门外,一万两千名龙骧军将士列阵于晨雾之中。
皇太孙李易立于临时搭建的玄武-丙型检阅台上,身披特制山文玄甲——这套甲胄外层是范阳卢氏改良的渗碳钢板,内衬由清河崔氏提供的蚕丝缓冲层,胸甲处嵌入巴掌大的璇玑八型战术电台显示屏,右臂护甲暗藏可抽出的《西征全舆图》皮质卷轴筒。
他身后矗立着八十台刚刚完成水冷系统改装的“疾风-甲型”内燃机运输车,这些长三丈、宽一丈二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淡灰色废气,车顶架设着暴雨-甲型六管速射机枪,枪管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将士们。”李易的声音通过格物院最新试制的扩音喇叭传遍全场,那喇叭以电磁线圈驱动振膜,连接着指挥车顶的碳粉麦克风,“三日前,龟兹故城的叛党与阿拔斯王朝约定,午时交割我大唐七十三份核心军工图纸。若这些图纸流出,十年之内,西域将出现装备与我军相当的敌人;二十年之内,阿拔斯的铁骑可能踏破玉门关。”
队列最前排,尉迟环握紧了腰间天授二十五年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
这位出身尉迟敬德家族的将领如今统领着龙骧军第一机械化团,他麾下的三百台烛龙-戊型山地装甲车已完成最后的弹药装载——每车配备两千发步枪弹、五百发机枪弹、二十枚掌心雷式手榴弹,以及格物院第七工坊三天前赶制出来的三十具“火龙出水”单兵火箭筒。
李易展开右臂护甲中的舆图,皮质卷轴在机械齿轮带动下缓缓垂下,露出用不同颜色矿物颜料绘制的西域全境:“我军此次西征,非为开疆拓土——西域三十六国已在天授十八年尽归大唐。此番出征,是为彻底斩断世家门阀勾结外敌、裂土封国的妄想,是为将锡尔河流域的铁矿、波斯湾的黑油泉、里海沿岸的硫磺矿,悉数纳入大唐工业命脉体系!”
台下传来整齐的甲胄撞击声。
一万两千名将士同时以右拳击胸——这是龙骧军三年前推行的新式军礼,取自《周礼·夏官》中“司马振铎”的意象,意为“以武卫国”。
“现颁布西征序列。”李易从怀中取出那枚内嵌真空电子管芯片的璇玑虎符。
虎符在晨光中泛起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公输铭团队用清河崔氏提供的萤石粉与琉璃熔炼出的特殊涂层,只能在特定角度折射光线,仿制者极难复制其纹理。“尉迟环!”
“末将在!”尉迟环大步出列,山文甲叶片哗啦作响。
“命你率第一机械化团、第三辎重团,乘八十台疾风-甲型运输车,沿贞观西路古道全速西进。三月十四日日落前,必须抵达碎叶城东三十里处的龙脊线铁路第七号补给站。”李易将虎符上半部分递出,“沿途若遇叛党‘隼网’眼线,不必纠缠,以璇玑八型电台发送假坐标迷惑即可。抵达后,立即与碎叶守将郭孝恪部建立无线电中继站,确保长安至此地的通讯畅通。”
“遵令!”尉迟环单膝跪地接过虎符。
他身后的传令兵已经展开一面赤底金龙旗——那是李世民在天授二十三年亲赐的“龙骧军先锋旗”,旗面用蜀锦织就,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风中翻腾欲出。
“苏定方!”李易看向队列右侧。
一身黑色特战服的新锐校尉苏定方悄无声息地出列。
这位三日前刚从格物院机械化部队指挥科以榜首毕业的年轻将领,如今统领着龙骧军直属的“玄甲狙击分队”。
他背负着天授二十五年式狙击步枪的枪匣——那步枪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配备格物院光学工坊磨制的四倍瞄准镜,有效射程达八百步,是这个世界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狙击武器。
“你率玄甲分队二十人,换装山地便携装备,乘六台烛龙-丙型轻型装甲车,即刻出发奔袭龟兹故城。”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陛下昨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西域全权处置谕旨》,授权你临机决断之权。务必在叛党与阿拔斯完成交易前夺回图纸,若事不可为……可动用‘天雷’方案。”
苏定方瞳孔微缩。
他当然知道“天雷”方案意味着什么——那是格物院武器司绝密档案中编号“甲字七号”的预案:若核心军工技术即将外流,可用特制硝化甘油炸药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方案由李世民亲笔批准,执行者需与目标同归于尽。
“末将明白。”苏定方接过密信时,手指稳如磐石。
他身后的二十名狙击手同时抬起右手,以食指中指并拢轻点额角——这是玄甲分队特有的无声军礼,意为“以命守密”。
李易转身面对全军,声音陡然拔高:“余下各部,随本帅亲征!我们不走官道,不循秘径,就沿着贞观年间侯君集大将军征讨高昌时留下的那条——几乎被世人遗忘的‘阳关绝道’!”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几名老牌将领交换了眼神,他们都听说过那条古道:天授七年工部勘探西域地理时曾有记载,那条路位于祁连山与昆仑山余脉夹峙的峡谷地带,常年被冰川融水冲刷,路面坍塌七成以上,且要横穿三百里“死亡流沙区”。当年侯君集能通过,全赖当地向导和运气,之后百年再无人成功穿越。
“诸位或许疑惑。”李易似乎看穿了众人的顾虑,他挥手示意,两名工兵抬上来一台半人高的设备。
那设备外壳是铸铁打造,正面嵌着十二块巴掌大小的琉璃镜片,镜片后隐约可见缠绕的铜线圈与真空管。
“此物名‘地脉勘探仪’,是格物院地质司耗时五年所制。它可通过地磁感应,探测地下三十丈内的岩层结构、水流走向。”
他走到仪器旁,掀开侧面一块挡板,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组与电磁线圈:“三天前,本帅已命兰州转运司派出三支勘探队,沿阳关绝道布设了四十八处信号中继桩。每处桩内埋有璇玑七型短波发射器,可实时传回地质数据。”
李易按动仪器侧面的黄铜旋钮,十二块琉璃镜片同时亮起幽绿色荧光。
荧光在镜片表面勾勒出复杂的地形等高线,其中一条红色虚线从兰州一直延伸到碎叶城——正是阳关绝道的模拟路径。
“数据显示,去岁西域雪量不足,死亡流沙区地下水位下降三丈,流沙流动性减弱四成。而冰川融水冲刷出的新河道,在乌鞘岭北麓形成了一条宽二十丈的硬质河床,足够装甲车队通过。”
李易的手指沿着红色虚线滑动,“我们有三样优势:第一,内燃机车越野能力远超蒸汽机车,可攀爬四十度陡坡;第二,璇玑八型电台可保证三百里内实时通讯,遇险可即时求援;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我们有整个大唐工业体系支撑。”
“兰州军械库已调拨两百吨备用零件、五十台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机、三十台破岩-乙型钻孔机。”
“工部从关中征调的三千名熟练工匠,已携带工具在敦煌待命。”
“这一路,我们不是行军,是——边修路边推进!”
全军寂静了三息。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大唐万胜!龙骧军万胜!”
李易抬手压下声浪,最后下令:“各团即刻登车。巳时正,全军开拔!”
..........................
巳时二刻·兰州西郊。
八十台疾风-甲型运输车排成四列纵队,驶出兰州西城门。
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些车辆采用格物院机械司最新设计的橡胶充气轮胎,外层包裹着从交趾移植的橡胶树所产胶乳,内胎则是用猪膀胱膜多层压制而成,足以承载五吨载重。
李易坐在编号“甲字一号”的指挥车内。
这辆车由两台北斗-丙型内燃机并联驱动,车厢长两丈、宽一丈,内部被隔成三个区域:前舱是驾驶室,中舱是作战指挥室,后舱是休息兼通讯室。
车厢壁板内衬着半寸厚的钢板,车窗玻璃用的是清河崔氏提供的“琉璃钢”——将石英砂、纯碱、石灰石熔炼后加入铁粉,所得玻璃硬度堪比生铁。
指挥室正中,一张宽四尺的檀木桌固定在车厢地板上。
桌面上铺着那张《西征全舆图》,图旁摆放着璇玑八型电台的主机——那是个一尺见方的铁匣,表面有十二个黄铜旋钮、三排真空管插槽,一根可伸缩的铜制天线从车顶穿透而出。
电台旁,还有一台半尺高的“璇玑九型便携机”原型,那是公输铭昨日连夜送来的试验品,使用干电池供电,重量仅八斤。
“殿下。”坐在副驾驶位的尉迟环回头禀报,“前锋哨探回报,乌鞘岭北麓发现人为破坏痕迹。三处桥梁的桥墩被凿出裂缝,应是崔琰余孽三日前的动作。”
李易低头查看舆图,手指在“乌鞘岭”标注处点了点:“命令工兵营,不必修复旧桥。”
“用移山-甲型挖掘机在河道最窄处开辟临时通道,以圆木铺设车辙道。”
“告诉王铁柱,他的内燃机改良方案今日就要经受实战检验——我要所有运输车都能涉过三尺深的急流。”
“遵令!”尉迟环抓起驾驶室内的传声筒——那是用牛皮管连接各车的简易通讯系统,对着筒口喊道:“甲字三号车,传令工兵营:乌鞘岭河道作业,按预案丙字七号执行!”
传声筒内传来模糊的回应声。
这套系统有效距离仅百丈,超出范围就得靠旗语或骑兵传令,这正是李易急于推广无线电的原因。
车队驶出兰州三十里后,地貌开始变化。
陇右道特有的黄土丘陵逐渐被裸露的岩山取代,道路两侧出现大片耐旱的骆驼刺和芨芨草。
时值三月,祁连山雪线正在缓慢上移,山麓的冰川融水汇成无数溪流,在戈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午时正,车队抵达乌鞘岭北麓。
眼前景象让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宽十余丈的河道,因春汛而暴涨至三十余丈。
浑浊的雪水裹挟着碎石奔腾而下,水声轰鸣如雷。
三座唐代修建的石拱桥,中间那座已彻底坍塌,残存的桥墩像巨兽的断齿般矗立在激流中。
两侧的桥虽然还在,但桥面石板多处碎裂,显然承受不住满载的装甲车。
“殿下,水深测量完毕。”工兵营都尉策马奔来,马蹄在泥泞的河滩上溅起水花,“最浅处三尺七寸,最深处一丈二尺。河床为卵石与沙土混合,车辆直接涉渡恐会陷轮。”
李易跳下指挥车,靴子踩进及踝的泥水里。
他走到河岸边,抓起一把河滩上的砂石仔细查看——砂石中混杂着大量拇指大小的卵石,这是冰川融水冲刷的特征。
“传令。”他丢下砂石,在河滩上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出示意图,“第一,调十台移山-甲型挖掘机,在上游五十丈处开挖导流渠,将主河道水流分走三成。第二,工兵营全员下河,用铁网兜装载卵石,在预定渡河点铺设两条宽一丈的硬质车辙道。第三——”
他站起身,指向对岸那片陡峭的山坡:“调五台破岩-乙型钻孔机,在那面山壁上开凿临时栈道。万一车辙道被冲毁,车队可从栈道绕行。”
尉迟环皱眉:“殿下,开凿栈道至少需两个时辰。而苏定方那边……”
“苏定方有他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节奏。”李易打断他,目光冷静如冰,“记住,西征不是一场突袭,而是一次体系化推进。我们要让沿途所有势力看见——大唐的军队不仅能打仗,更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这种震慑,比打赢十场战役更有用。”
命令迅速下达。
十台移山-甲型蒸汽挖掘机开到上游。
这些钢铁巨兽高两丈,前端是可旋转的铲斗,每铲能挖起半方土石。
随着司炉工往锅炉里猛添石炭,挖掘机的烟囱喷出浓黑煤烟,铲斗开始以每分钟六次的频率啃噬河岸。
黄土与岩石被成片挖起,抛入预先铺设的竹编导流槽中——那是工部水利司设计的临时水渠,以竹篾为骨架,糊上桐油浸泡过的牛皮,轻便且防水。
与此同时,三百名工兵跳进冰冷的河水。
他们每六人一组,拖拽着用铁丝编织的网兜——网兜口沿缝有牛皮浮筒,可在水中漂浮。
工兵们将河床上的卵石装入网兜,拖到预定位置后解开底部的活扣,卵石便堆砌成坚实的路基。
河水冻得人牙齿打颤,但没有一人退缩。
龙骧军工兵营的待遇是普通部队的三倍,阵亡抚恤更是高达五百两白银,足够一家老小终身衣食无忧。
对岸山壁上,破岩-乙型钻孔机开始轰鸣。
这种设备采用硝化甘油作为爆破动力,先以蒸汽锤在岩壁上打出炮眼,填入格物院特制的“雷火-戊型”炸药筒,再引燃导火索。
每声爆炸后,都能炸下数百斤的碎石。
五台钻孔机轮番作业,不到一个时辰,山壁上就出现了一条宽八尺、可供单车通行的凹槽。
未时三刻,两条横跨河道的车辙道铺设完成。
尉迟环亲自驾驶第一台运输车试渡。
疾风-甲型的轮胎碾过卵石路基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在激流冲击下微微摇晃,但六轮驱动系统提供了足够的抓地力。
车轮涉入最深的水域时,河水淹过大半个轮胎,但车内特制的防水轴承隔绝了渗水。
三分钟后,车辆稳稳驶上对岸。
“全体渡河!”李易下达命令。
八十台运输车排成单列,以每车间隔十丈的距离依次过河。
车轮碾压卵石的轰鸣、发动机的咆哮、河水的奔涌声交织在一起,在峡谷中回荡不息。
对岸山坡上,几只受惊的黄羊窜出灌木丛,茫然地望着这支钢铁洪流——这些生灵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铁兽”同时移动。
申时初,全军渡河完毕。
李易站在新开辟的栈道入口,回望身后那道被改道的河流。
河水依旧湍急,但两条卵石车辙道如巨龙脊梁般横卧河道,证明着人类工程力量对自然的征服。
更远处,兰州城已隐没在群山之后,只能看见龙脊线铁路的瞭望塔尖,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一点金光。
“记录。”他对随军的书记官说道,“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二日申时,龙骧军于乌鞘岭北麓开辟新渡河道,用时两个时辰。此役动用蒸汽挖掘机十台、钻孔机五台、工兵三百、各类材料四十吨。证明大唐工程力量已具备快速改造自然地貌之能力。”
书记官飞速记录在桦树皮制成的防水记事板上。
这是格物院文具司的发明,将桦树皮多层压制后浸蜡,可用炭笔书写,遇水不洇。
“继续前进。”李易转身登上指挥车,“今夜在三十里外的‘野马滩’扎营。告诉炊事营,今晚加餐——每人三两酱牛肉、一碗热姜汤。”
车队再次启程时,天色已近黄昏。
戌时·野马滩临时营地。
野马滩是祁连山北麓一片罕见的平坦戈壁,因常有野马群在此饮水而得名。
龙骧军抵达时,夕阳正将西边的雪峰染成金红色,无数道晚霞如锦缎般铺满天际。
营地按标准野战条例布置:外围是八十台运输车围成的环形车阵,车与车间隙用铁丝网连接,网上悬挂着铃铛和空罐头盒作为简易警报器。
车阵内侧,工兵营已挖出深三尺、宽五尺的壕沟,挖出的土石堆在壕沟内侧形成胸墙。
营地四角搭起十丈高的瞭望木塔,塔顶架设着璇玑七型探照灯——那是用凹面琉璃镜聚焦鲸油灯光的装置,可照亮百丈范围。
指挥车旁,李易的帅帐已搭建完成。
这顶帐篷采用三层结构:外层是浸过桐油的帆布,中层是羊毛毡,内层是丝绸衬里。
帐内地面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正中摆着檀木桌案,案上除舆图电台外,还多了一台“璇玑十型”气象仪——那是格物院天文司的新作,通过测量气压、温度、湿度,可预测十二时辰内的天气变化。
“殿下,苏定方发来密电。”尉迟环掀帐而入,手中拿着一张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