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人先动了。
短棍前端亮起蓝光，直奔沈砚颈侧。
他特意避开左臂。雇主只要求腕表完整，没说人必须站着交货。
沈砚没有后退。
身后是餐台，再退，秦晚和周成就得让出位置。
他偏过肩，椅腿抵上对方腕骨，往外一压。
电击棍落地。
那人捂着手腕张开嘴，叫声还没出来，折叠椅已经横过去，拦住第二人的小腿。
两人挤在一起摔倒。
沈砚把椅子往回收了半尺，避开左臂外侧的针贴。
袖子没蹭着。
药还在起作用，没必要为了几个人重新扎针。
第三个人停住。
他刚才想抢沈砚收手的空当，现在只想等后面的人先上。
楼上付钱的站着，楼下领钱的躺着，这活的价码不对。
“别停！”
林耀抓住栏杆。
“他只有一只手！”
周成从餐台上拿起红酒瓶。
“你倒有两只，你下来。”
林耀没答。
周成把瓶口朝外，守住餐台缺口。
他不准备冲出去。沈砚只交代站桌后，他负责别让人从桌后过去。
一名内保绕开倒地的人，伸手去抓秦晚的包。
周成抬起酒瓶。
“退退退！”
那人本能地抬臂挡头，脚下却被周成伸出的鞋尖勾住，膝盖先落了地。
周成收脚，把酒瓶按在他肩头。
“别起。我手酸，拿不稳。”
秦晚没回头。
另一人从侧面探身，她抬手按下防狼喷雾，喷完便退开半步。
那人捂着眼睛撞上登记台。
抽屉被撞开，里面几本账册滑到地上。
秦晚蹲下，先拍原位，再捡起翻开的那本。
退款登记表下面，夹着另一套收款明细。
同一笔款，两处用途。
一处写设备购置，一处写样本维护。
她把页码拍全。
刘启明在楼上看得后背发潮。
那几本是给买家查验的展示账，底下的夹页不该放进去。财务今天换过抽屉，他还没来得及问。
“别让她拿！”
秦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剩下两本也收进包里。
“谢谢提醒。”
沈砚听见了，却没转身。
三个人从左右围过来，拿宽带的那人站在正面，等他抬椅子，便准备套住右臂。
不能让他们缠住手。
他将折叠椅推向左边，椅背卡住一人的腰，右手顺势按上餐台边沿。
借着撑起身体的动作，他收腿越过探来的宽带，膝盖顶上正面那人的腹部。
那人弯下腰，手中的带子松了。
沈砚落地，脚跟压住带尾，右手抽回椅子。
左边那人被拖得失去平衡，撞在同伴身上。
餐台只挪了几寸。
周成赶紧扶住自己的药袋。
“这桌不结实，别给他们赖上。”
沈砚没有接话。
椅背已经弯了，继续拿着费手。他松开椅腿，用鞋尖把地上的电击棍拨进桌底。
少一件能伤人的东西，秦晚就少一分麻烦。
拿宽带的人还想起身。
沈砚踩住带扣，将他两只手压在一起。
“你们自己买的，质量行吗？”
那人没回答，额头抵着地砖喘气。
身后的同伴抡棍砸来。
沈砚让开，棍头落在砖缝边，瓷面崩出一块。对方来不及收手，手肘就被扣住，整条胳膊反折回去。
短棍换了主人。
沈砚握着棍子，先看了一眼左袖。
屏蔽套没松。
他才抬头。
余下几人不再往前挤。
前面躺着的，有两个还在找自己的棍子，有一个趴着不动，只有鞋底来回蹭地。
雇主说左臂受伤。
这话没假。
可他们接活时，没人提醒另一条胳膊得另算钱。
贺崇蹲回推车后面。
他原本还想等打完，向楼上解释自己只是鉴定顾问。现在不必解释了，谁来问就跟谁走。
顾问费一分不要，发票也不用开。
刘启明伸手去掏手机，摸到一半又停下。
没信号。
屏蔽是他们自己开的。
他望向回廊深处的控制柜，第一次嫌那东西装得太远。
林耀压低声音。
“不是说能抓？”
灰衬衣男人没理他。
楼下的打法，他看了不到半分钟就得出结论：人手不够。
不是再加两个的问题。
目标始终把冲突压在餐台前，没往入口走，也没追倒地的人。他还在等外面。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从椅背上取过西装。
他得先离开这层。
林耀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挪。
“你去哪儿？”
“拿备用钥匙。”
男人把西装搭在肩上，转向木质包厢门。
门边墙板后有条员工通道。只要进了门，楼下看不到他，剩下的事还能重新安排。
沈砚正把一名内保推离餐台。
他抬眼，看见男人的手摸向门侧。
那位置没有门把。
是暗扣。
不能让他进去。通讯设备和日志的去向，都还在这个人手里。
沈砚右手放下短棍，摸到桌边的餐刀。
刀柄上沾着酱汁。
他用桌布擦了一下。
周成顺着他的视线抬头，酒瓶往怀里收了收。
这回不用他喊。
餐刀脱手，穿过栏杆间隙，扎穿西装下摆，钉进男人身前的木门。
男人肩头被衣料往后一扯。
手停在暗扣旁。
他没转身，先低头看了看衣角，又看刀柄。
只差一点，刚才往前探的手就会挡在那里。
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裤脚下方多了一小片水痕。
林耀本来已经跟到门边，看清后退了回去。
他宁愿站栏杆旁。
至少楼下还看得见，自己没有跑。
“外套能脱。”
沈砚站在桌边。
“你试试。”
男人没有碰领口。
那件西装本就没穿好，抖一下肩就能甩掉。
可他不想替楼下那句话补后半截。
最后一名内保趁沈砚抬头，抓住桌沿，想从侧面扑过去。
周成张嘴，还没喊出来，沈砚已转过身。
他扣住对方手腕，借那人前扑的力道往下一带，膝盖卡住腿弯。
人跪下时，短棍撞上砖面。
又碎了一块。
周成把提醒咽回去，改口问：“地砖也算他们的吧？”
秦晚抬起手机，拍下电击棍和约束带。
“算。”
“那就行。”
沈砚松开手，踢远短棍。
厅里没人再站起来。
他把卷起的袖口理好，拂掉一小块从桌边蹭来的点心屑，右手搭上颈侧，数了几下脉搏。
比服药前快了几次。
还在平时的范围里。
没必要补药。
周成已经摸出药袋。
沈砚摇头，他又塞回内袋，顺手把红酒瓶摆回桌上。
瓶底磕破了皮，他拿餐巾包好，省得留下去处不明的指纹。
“我这算没开封吧？”
“你问财务。”秦晚说。
“财务在哪？”
刘启明把扶着栏杆的手收了回去。
他不想答这个问题。
秦晚从账册夹层抽出一张付款凭证，眉头动了动。
“沈砚。”
他没过去，仍看着楼上。
“说。”
“设备采购款有问题。十七年前已经验收入账，最近又付了一次。”
“翻新？”
“不是。两笔钱，买的是同一个编号。”
秦晚把凭证转向他。
付款用途只有一行。
旧资产回收，01号，活体。
她翻过背面，停住。
沈砚终于转头。
背面贴着验收照片。
照片上的人闭着眼，左腕露在固定带外。
表壳裂口清楚，编号也是01。
右下角的验收日期，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