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回答。
他用右手抵住门沿，把箱门推开。
文件仓里没有纸。
一枚黑色装置固定在底座上，指示灯每隔两秒亮一次。旁边压着透明配重板，厚度正好够塞下几册日志。
贺崇还蹲在车边，手没来得及收。
“这是什么？”
“高频追踪定位器。”
沈砚看向箱门内侧。那里多了一片新装的触点，门开到半寸，触点就会断开。
开锁只负责证明身份。
开门，才是给楼上的人发信。
他把手收回来。
“雷蒙，记录最后一次发信位置。”
话没说完，警报响了。
周成手里的手机一抖，镜头转向入口。金属卷帘落到底，原本守在门边的工作人员早已退开。
侧门紧接着封闭。
有人端着酒杯往外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撞翻一把折叠椅。
“消防通道呢？”
“谁关的门！”
安保从两侧进场，将通往展台的路截住。
“设备故障，请各位移步偏厅。”
刚才要求退款的买家拿出手机。
“故障为什么锁门？”
没人回答。
安保抬手挡住镜头，另一人推开偏厅门，催后面的客人往里走。
秦晚将终端收进包里。
“偏厅有独立出口吗？”
那人没看她，只盯着沈砚。
“你们三位留下。”
周成退回餐台边，端起自己没吃完的小碟子。
现在挤过去，只会让普通客人跟着挨打。人往偏厅走，他反倒方便看清留下多少个。
“区别服务啊。”
他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我们连发票都没开。”
刘启明松开车把，沿展台后的小楼梯往上走。
林耀跟得更快。
他不想再站在沈砚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刚才那张餐台挪了多少，他看得很清楚。
到了二楼回廊，他才扶住栏杆。
“你不是很能查吗？再查。”
秦晚没抬头。
她在给刚才的录像标注时间。
刘启明想叫林耀少说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楼下的人已经留下，今晚办成了，账户上的窟窿才能补。
他只盼楼上那位别再临时加价。
回廊深处有人鼓了三下掌。
一名穿深灰衬衣的男人从柱后走出。他没戴面具，胸前也没有宾客铭牌，袖口扣得整齐。
沈砚先看他的手。
没有腕表，没有通讯贴片。
这人不用等别人教他说话。
“检修轴卸荷，留半拍等回簧，再放锁舌。”
男人停在栏杆前。
“和十七年前档案里的手法一样。连停顿都没改。”
贺崇扶着膝盖站起来。
他想上楼，又不敢从沈砚旁边经过。
顾问费可以不要。可自己刚才把毁件机构讲得那么细，对方会不会把他也算进去？
他往推车后挪了两步。
沈砚没拦。
箱子已开，定位器还在发信。现在拆它没有用，先得让偏厅的人远离这片空地。
“档案看得挺细。”
“为今晚准备了很久。”
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左袖。
“你比预计的谨慎。图纸，托盘，冷柜，都不肯配合。”
“所以拿个空箱子骗维修工？”
“箱子不是空的。它替我们确认了，01号活体还保留着操作记忆。”
周成咽下蛋糕，把碟子放回桌上。
这称呼听着就欠收拾。
他抽了张纸，先擦手，再把药袋拿回来，塞进自己衣服内袋。待会儿真动起来，药撒了还得蹲地上捡。
男人继续说：“日志没有拿来交易。从第一条求购帖开始，要等的就是你。”
“林放呢？”
“你可以上来谈。”
沈砚不再问。
对方提到林放时没有看任何材料，也没向身边的人求证。这个名字只是现成的借口，再问下去，对方就该拿它开条件了。
耳机里，雷蒙的语速加快。
“大厅四角有新增设备，我在找供电——”
一声杂音截断了后半句。
“雷蒙？”
没有回应。
沈砚按了一下耳机。
“顾沉舟。”
仍旧只有盲音。
楼上男人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合上控制柜。
“别费力气。电磁屏蔽已经全开，你现在联系不到外面。”
沈砚看着他，把耳机留在耳内。
九点二十的联系还没到。
但顾沉舟听见了开箱，也听见了警报。对方以为切断信号就够了，他没必要纠正。
眼下要做的，是让他们继续把人留在大厅，别转去偏厅搜手机。
周成拍干净手上的碎屑。
“好良言难劝想死的鬼。”
林耀低头看他。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我说你。”
周成往沈砚右后方站。
“远房侄子不当，非得当近处挨揍的。”
林耀看了看脚下的楼梯，把话筒往栏杆上一放。
他不上这个当。
楼下有专门干活的人，自己只负责看着。
秦晚取出录音笔，按下备份键。
一段短线连着包里的离线存储器。指示灯亮起，她等文件写入完成，才把线拔掉。
男人看见了她的动作。
“这里发不出去。”
“没发。”
秦晚收好存储器。
“你们限制人身自由，使用屏蔽设备，还公开承认诱骗过程。材料够用。”
她把包带缩短，贴着肩侧扣好。
留在原地争法律条文没有用，但让对方多说几句，出去以后就少争几句。她不打算丢掉这份证据。
刘启明摸出手机，又塞回去。
他也没了信号。
刚才答应的只是配合核验，没说连他一起锁在里面。可现在下去解释，楼下三个人也不会听。
沈砚抬头。
“说完了？”
男人扶着栏杆。
“你还有什么要求？”
“旧研究所的尾款，你们还没结清。”
林耀偏过头。
这怎么又谈到钱了？
男人没接话，沈砚便指了指箱子。
“铭牌后面的检修批号还在。欠款设备拿来设局，连编号都不磨。”
他开箱时就看过那串号。
先不管对方认不认账，只要肯解释设备来路，今晚就能多留一个核查方向。
“维修费另算。别拿五十万的寻人支票抵。”
周成补了一句。
“茶水费还欠五万。”
男人笑了一声。
“把人留下，账可以慢慢算。”
他向楼下挥手。
展厅四角的门先后打开。
十二个人走出来，手里拿着短棍和约束带。没人说话，也没人去看偏厅，都朝推车旁边靠。
其中两人没有拔棍，只展开了束缚用的宽带。
沈砚看了一遍他们的位置。
右边通向偏厅，不能往那边退。左边是餐台，能挡住秦晚，也方便周成照顾药袋。
他向后点了点。
“站桌后。”
秦晚拉着周成退开，把通道留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了半步。
雇主说目标左臂有伤，不能损坏手腕。可这人从头到尾只用右手，刚才还把防拆箱开了。真按普通伤员抓，先折的未必是对方的手。
他换了握棍的位置。
沈砚将左腕处的卫衣袖口挽紧半寸，压住屏蔽套，不让布料挂住桌角。
随后俯身，右手握住那把翻倒的铝合金折叠椅腿。
“先说好。”
他把椅子提离地面。
“这次不包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