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没接身份证的话。
后面三个举手机的，倒先把手放下了。
“在门口等我们。”他挥了挥手，又敲柜台，“这地方也配叫电竞馆？椅子掉皮，键盘掉字，空调还有味。”
沈砚把登记牌转过去。
“营业执照写的是网吧。”
一名穿短裙的姑娘挤到青年旁边，将直播支架支在柜台上。
“家人们，看看这服务。我们程少来照顾生意，网管还挑客。”
她把镜头往红马甲上移。
“他干一年，买得起程少一张显卡吗？”
沈砚伸手压低支架。
“别拍客人。拍价目表，那个不用美颜。”
姑娘按住手机，先瞄了眼观看人数。
两万六，还在涨。
她今天得给程骁撑场，收过推广费，总不能只拍他被网管查身份证。
“你会不会说话？”
“会。身份证。”
程骁把证件拍下，从同行者手里接过一只机箱。
“十万，定制水冷。你这儿的机器，卖完够不够买我这套？”
沈砚看了一眼机箱底脚。
“放桌上垫张纸，刮坏漆要赔。”
程骁本来准备让粉丝看配置，被这句话堵住，只好先接过一张旧宣传单。
装机师弯腰接线，袖子卷到肘上。
这台机器昨晚才交付，尾款没收。他得让程骁玩得舒服，直播间有人问配置，还能接几单。
程骁看向收银台。
“听说网管都会修电脑？”
“看毛病。”
“给你十分钟，点亮它，一万小费。”
姑娘赶紧把镜头移过去。
沈砚没起身。
十万的机器，张口让人修，出了故障算谁的？
他还得守到老板回来，不能给自己添一笔赔偿。
“先说清，原来就坏？”
程骁笑了。
“让你开个机，看把你吓的。钱摆这儿，你有本事拿。”
他调出付款界面。
沈砚指向墙上的收费表。
“小费不收。你输了，双倍台费，检测另算。没修好不收检测费。”
“行啊。”
程骁转向手机。
“都听见了吧？他自己说的。”
姑娘读了两条弹幕，又让开位置。
“来，给大家看看十万的开机画面。”
电源键按下去。
灯亮了，风扇转了。
显示器没动。
机箱里接着响起蜂鸣，程骁伸去拿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装机师先拔显示线，换接口，再重启。
还是响。
“运输松动，小问题。”
他拆开侧板，拔下两条内存，用衣角擦了一遍金手指。
沈砚没催，先给一位客人续了五块钱。
装机师折腾到第三遍，额头上的汗落到了衣领里。
程骁压着声音问：“昨晚不是测过？”
“测过，跑分都发你了。”
姑娘想把镜头切回自己，弹幕却在催她拍机器。
她只好蹲下来，裙摆压在腿下，支架伸进桌边。
旁边老客端着泡面过来。
“十万就听个响？退钱！”
有人跟了一句：“我们二十六号也黑屏，还能听见队友骂人呢。”
程骁看向装机师。
装机师没敢看他，手摸到电源插头，忽然抬头。
“你们店电压不稳。高精密电路，最怕这种老线路。”
沈砚关掉收银台抽屉。
修不好可以不收钱，烧坏十万的账，不能落到许老板头上。
“你测了？”
“这还用测？刚才插上就出问题。”
“旁边十二台都开着。”
“配置不一样，承受能力不一样。”
沈砚拿过登记本，把时间和机号写下，又指了指摄像头。
“插座没冒烟，没跳闸。原话留着，等老板回来找你签字。”
装机师朝摄像头看去。
他原想先把程骁劝走，回店换件再说。真签了字，后面上门扯皮的就得是自己。
“我说的是排查方向。”
沈砚从抽屉里拿出十字螺丝刀。
红塑料柄，顶端缺了一块。
姑娘将镜头拉近。
“这工具挺专业啊。”
“两块。”沈砚说，“老板买贵了。”
他先断电，拔掉插头，按住开机键放电，随后右手伸进机箱。
装机师要拦，程骁挡开了他。
现在拦人，直播间只会骂得更难听。
沈砚没动那几束扎好的线，只把冷头侧边一颗镀色螺丝卸下来。
装机师伸了伸手。
“装饰钉，拆它干什么？”
螺丝退出，下面露出一截压扁的细线。
沈砚用刀口挑开胶皮，翻出内层屏蔽箔。
“装饰钉接着地线？”
装机师没出声。
“原厂转接线有独立屏蔽。这根省了，拿公共地混着用，螺丝还压破信号线。泵一启动，高频干扰进来，保护反复触发，自检过不去。”
他把线头转给镜头。
胶皮下面印着半截小厂货号。
“十万的主机，省这十几块？”
程骁拿过手机，放大自己昨晚收到的配置单。
“原厂附件，八百。”
装机师去擦额头，袖口没找到干处。
他只想把库存消掉。以前装过几台都能用，谁会拆到这里查？
沈砚将破损的灯效转接支线断开，包好接头，原来的保护接地没动。
“灯先别开。线回去换。”
重新通电。
蜂鸣停了，屏幕显示自检信息，随后进入系统。
弹幕挤满半个屏幕。
“尊嘟假嘟？”
“网管才是真大神。”
“八百的线，进价十六，还包邮吧？”
姑娘把手机往回收。
程骁伸手按住支架，看完那几行字，抓起桌上的钢化玻璃侧板。
装机师往后躲了半步。
沈砚已经站起来，右手扣住程骁的腕关节，往下一压，把人送回电竞椅。
玻璃板竖着落进他两膝之间。
“拿稳。”
程骁想站，手肘被抵在扶手上，腰才离开椅背，又坐了回去。
“松手！”
“松了你砸哪儿？”
青年不答。
沈砚把侧板接过去放好，才撤开手。
老客往后退了一步，把泡面端高。
原先还想帮网管叫老板，眼下不用了。这小伙子按人时连左手都没抬，还是少挡着收银台。
程骁揉着手腕，没再碰东西。
沈砚回柜台打印清单。
“两百，检测维修。双倍台费二十四。”
“你刚才说两百。”
“两百是维修，台费在墙上。”
程骁翻付款码。
他不想再问，弹幕已经有人让他把一万也付了。再待下去，今天这段能被剪出十几个版本。
沈砚从旁边冰柜拿出一瓶冰红茶，放到他手边。
“拧开给你了，三块。”
“我没要。”
“刚才你拿出来的，瓶盖放键盘上了。”
程骁低头，自己右腿边还夹着个瓶盖。
扫码声响起。
二百二十七元到账。
姑娘拔下支架，赶紧跟着出门。装机师抱起机箱时，程骁没替他扶。
“尾款先别找我。”
门帘落下，老客问：“那一万真不要？”
“账没写，吵起来耽误上班。”
沈砚弯腰捡起落在桌下的防尘网。刚拆侧板时摘下的，那几个人谁也没想起来拿。
他准备放柜台等人来取，手却停住。
网框内侧，有一道细灰线。
他把它转了半圈，用指甲刮下一点灰屑，落在白色小票背面。
十七年前，研究所进货箱上也有这个。位置很偏，刮掉一截，门禁就不认。
他关掉柜台对客显示屏，拍下放大的线纹，发给雷蒙。
“查供应商。”
耳麦里停了几秒。
“射频识别涂层。编码方式、校验纹，都与研究所外围供应商档案一致。”
沈砚用两张小票夹住残渣。
“查这台机器。”
“正在查。沈砚，还有件事。”
他抬头看向门外。
雷蒙说：“那家供应商，十七年前只承接过一次活体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