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单还能查吗？”
沈砚把小票折好，没再碰防尘网。
“在查。供应商注销过两回，得对旧编号。”
“先留底，别往店里打电话。”
他还得守柜台。短信最后一跳落在附近，机器上又有旧标记，眼下离开，回来未必还能找到东西。
雷蒙应下。
许老板拖着两箱矿泉水进门，先看见维修登记本。
“两百？”
“还有后面三笔。”
程骁那台电脑开了机，老客也把自家毛病报了上来。系统重装、硬盘换线，沈砚只接不费左手的活，收款全进店里账户。
许老板翻到账单末尾，矿泉水也不搬了。
“今天修电脑的钱，赶上两天台费。”
他从裤袋摸出两张卡，拍在柜台上。
“五十的，两张。隔壁便民超市买菜能用。”
沈砚看了有效期，装进卫衣内袋。
“奖金？”
“员工福利。”
“那维修提成另算？”
许老板把登记本合上。
“你这人，收礼怎么还开发票呢。”
沈砚没继续问。卡能买米，他中午换药回来顺路就能用，不必为一个名目退回去。
许老板搬完水，凑到柜台里面。
“这两天，有人问咱地下室的事。”
沈砚停下鼠标。
“问什么？”
“老线路能不能租，单独走线，给一年租金。连租给谁都不肯说，我没答应。”
“人长什么样？”
“生面孔，问了三拨。有个戴眼镜的，鞋套都自己带。”
许老板原先还想抬抬租金，见沈砚翻出监控日期，便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真出点事，那点租金不够赔电脑。
“别开门。”沈砚说，“再来，让他留公司全称。”
到了午休，许老板泡了碗面，刚吃半盒，门帘被人掀开。
两个男人进来，腰上各挂一截粗金链。领头的肚子抵着柜台，伸手把收款牌拨到旁边。
“老板呢？”
许老板盖上面桶。
“上机？”
“物业委托，收宽带改道费。”
对方递来一张纸，上头只有金额，没章。
许老板看完，没接。
“上个月不是交过？”
“涨了，三倍。今天补齐，不交就停。”
沈砚在登记本上压住那张纸。
“物业联系人，姓名电话。”
“你管收钱还是管查户口？”
男人拍了一下吧台。
几名来打游戏的大学生摘下耳机。靠过道的女孩把椅子往里挪了挪，同行男生按住手机，没敢先拍。
沈砚看见他们的动作，把柜台录音打开。
来收钱的人不怕留凭证。这两位进门后只盯着地下室入口，收款码至今没拿出来。
他想先问清来路。
“发票开网吧抬头。”
跟在后面的男人笑了一声，抬脚踢向散热风扇。
风扇倒在过道，扇罩磕开，叶片刮着外壳转。
许老板赶过去拔插头。
“有话说话，东西踢坏了还得修。”
领头的把纸抽走，揉成一团。
“听不懂？交钱。”
许老板掏出烟，往前递了一根。他得把人劝出去，店里这么多客人，砸一台机器，几天都白忙。
“兄弟，物业我打个电话确认。你们先坐。”
“少拿这套糊弄我。”
男人推在他肩上。
许老板脚跟绊住纸箱，后背朝柜台转角撞去。
沈砚伸出右手，托住他的背，等他站稳，才把人往里面让了半步。
那根烟掉在脚边，许老板没捡。
这两人根本不想收钱。
“拿手机，报警。”沈砚说。
他端起那半桶泡面，放进柜台下方。
许老板还瞧着碗。
“汤烫，碰翻了算工伤，麻烦。”
沈砚把腾出来的位置让给老板，左手留在卫衣兜里，走到过道前。
大汉上下看他，先瞧红马甲，再瞧没伸出来的左手。
一个网管，护着老板也得有个限度。他特意挑中午过来，店里人多，只要这小子先碰他，后面就好谈价。
“手揣着干什么？怕了？”
“留着收钱。”
“我给你上一课。”
他伸手抓沈砚衣领。
沈砚侧过身，避开那只手，右手扣住对方腕子，朝外转了半圈。
男人胳膊抬起来，腰跟着弯下去。
他想用体重挤过去，膝盖却顶到收银椅。沈砚压着他的手腕，把椅子往前送了一点。
两百斤的人坐进网管专座，右肩被按在椅背边，想站又站不起来。
“别动，坏了扣押金。”
男人张嘴骂了半句，手腕又被转了一点，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许老板握着手机，原本要上去拉架的脚收了回来。
昨晚还担心这小子伤着胳膊，今天才看明白，他不用那条胳膊也行。
另一人从墙边抄起金属折叠凳。
沈砚没松手，只把椅子连人向旁边一带，右脚踢出柜下收线用的小滑轮。
滑轮滚进过道。
那人举着凳子冲过来，脚踩上去，鞋底往前滑，膝盖先落地，凳子跟着脱手。
沈砚踩住凳腿。
男人扑下去时避不开，嘴磕在自己胳膊上，疼得半天没抬头。
大学生把手机举了起来。
这回不用怕拍到自己挨打了。
“拍全。”沈砚说，“从风扇开始。”
许老板调出监控。
“前头也有。”
椅子上的男人额头出了汗。他试着往左偏，腕子疼；往右挪，肩膀也疼。这个网管连脚都没换地方，不能再挣。
“松一下，断了。”
“没断。你再试，就得挂骨科。”
地上那位撑着地要起，凳腿被踩住，裤脚也压在下面，爬了两下没爬走。
沈砚低头看他。
“办终身会员吗？”
没人应。
“挨揍打折，风扇原价。”
许老板报完警，补了一句：“一百六十八，发票还在。”
地上那人把脸转过来。
“赔，我们赔。”
“宽带还改吗？”
“不改了。”
“谁让你们来的？”
椅子上的男人没答，先看门口。
两位穿便装的客人已经起身，其中一人收起手机，站在门帘旁。
他这才发觉，那两位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键盘。
再拖下去，钱留不住，人也走不了。
“有人给了一万，现金。”
“让你们收三倍费用？”
“费用随便编。让老板动手，我们就往地上躺。他说店里闹起来，关半天最好，顺手把网断了。”
沈砚压住他肩膀。
断网不是为讨钱。地下室的线路、短信的落点，对方选在自己上班时来，想做什么还得留人问。
“哪根线？”
“他说总闸旁边那根，灰皮，上头贴黄签。”
许老板转身就去锁地下室的门。
那根线早不用了，平日连保洁都不碰，外人凭什么讲得这么细？
沈砚继续问：“给钱的人呢？”
“戴金丝眼镜，四十来岁。在产业园门口见的，别的真没问。”
男人试着活动肩膀。
“我们就是挣个跑腿钱。”
“跑腿用手推人？”
男人不吭声了。
沈砚叫他把口袋翻出来，手机、零钱，一张塑封卡落在台面。
城西生物医药产业园，临时通行证。
证件照片是大汉本人，通行区域却只印了一个旧库编号。
沈砚拍照发给雷蒙。
“查这里。”
耳麦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许老板捡起那张通行证，正要问是不是有公司担保，沈砚已经按住卡角。
印章下面，露出半行小字。
地下设施维护专用。
雷蒙开了口。
“编号对上了。十七年前，02号转运车最后一次登记入库，就是这个库。”
沈砚看向椅子上的男人。
“进过库？”
男人摇头。
“他在门口给的卡。”
“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断完网，十一点四十。”
收银屏幕右下角，时间刚跳到十一点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