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点没回去，会怎样？”
沈砚没看钟，先问椅子上的男人。
“他会打电话。”
“怎么答？”
“说断了，拍张黑屏照片，剩下的钱到账。”
沈砚指了指旁边闲置的电脑。
“拍那个。别拍进收款码，省得他给老板打赏。”
门边的便衣过来接手，让男人照常回话。十一点四十，电话准时响起。
对方只问断没断，收到照片便挂了。
雷蒙去追通话落点。沈砚把人交给便衣，伸手扶正网管椅。
右扶手松了。
他拿登记本又记一笔。
秦晚进门时，两名大汉一个扫地，一个拖地。地上那位磕破了嘴，正拿纸堵着，拖把也不敢停。
押人的警车还没到。许老板不肯让两人闲着，风扇的钱赔了，打翻的水也得擦。
秦晚把文件袋放上柜台。
“新招的？”
“试用期，不留。”
她看见便衣手里的证件，没再问，把裁定书递给沈砚。
“栖庭会所查封已经生效。刘启明、林耀名下涉案关联账户全部冻结，等核账追缴。”
沈砚翻到盖章那页。
“设备尾款呢？”
“列进去了，凭证也补齐了。”
他把纸页放平。钱还没到手，但这两个人至少不能再拿去请人打他。
许老板伸长脖子，看清金额，又退了回去。
几百万的账都追得到，刚才那张风扇发票，实在不必捏这么紧。
秦晚另外拿出一张维修单。
“城西民营康复中心，今天上午挂的急单。”
“修什么？”
“早期生物神经测试仪，整套机组停摆。原厂撤销售后多年，平台已经退过四次单。”
沈砚看见设备照片，手停在纸边。
主控柜门换过，底座没换。检修口的位置，他还记得。
“跟旧库什么关系？”
“当年接收02号的末端关联方。旧库只是转运点，接收单位用了旧名，上午才核实工商变更。”
秦晚压低了些话音。
“维修单是真的。他们正谈跨国并购，买方要求现场验证设备和历史数据，机器不开，钱就不付。”
沈砚往下翻。
上门检测三千，修复两万，配件另计。
比去旧库门口等人合适。维修要进机房，也能看设备交接记录。
只是这价钱，得先问明白。
“修开机，还是包历史数据恢复？”
“我问过，两万只算恢复运行。”
沈砚拿起手机接单。
许老板端着面桶过来，听见他要请假，先看柜台上的工具。
“又有人电脑坏了？”
“差不多，两小时。”
“中午人多。”
“检测费三千。”
许老板把面叉插回桶里。
“柜台我坐。你先办正事。”
沈砚取下红马甲，借走店里的万用表，又检查了一遍折叠小刀。
秦晚说车停在外面。
“不顺路。”他把地址给她看，“单车十二分钟，开车得绕。”
她还要送保全材料，便没坚持。
“长城的人会先到。顾沉舟那边我说，你记得换药。”
沈砚把药袋留在柜下。
“回来拿。”
十一点五十六，他把共享单车停进康复中心门口的白线里。
保安看了维修单，又翻证件。
“工具箱呢？”
沈砚拍了拍裤兜。
保安没放行，打电话叫了行政总监。十分钟后，一个姓邵的男人才从里面出来，接过平台订单核对。
卫衣袖口洗得发白，鞋边还沾了网吧地上的灰。邵总监往停车区看了一遍，没找到送技术员的车。
“就你？”
“单上写一人。”
“我们是进口设备。”
“订单没写只收进口维修工。”
邵总监把手机往掌心一扣。
平台收了加急费，却派来这么个人。真让他碰坏设备，下午买方问起来，这责任得落在自己头上。
“你在哪家公司做？”
“网吧。”
邵总监转身拨客服。
沈砚指了指订单时间。
“超时从你接待开始算。取消也行，上门费按平台结。”
电话没拨出去。
楼上已经催了第三遍，他只好领人进门。
通往机房要刷两道卡。保安收走手机，登记证件，还要检查裤兜。
万用表和折叠刀放进托盘。
邵总监看了半天。
“没别的了？”
“还有七块零钱，修机器用不上。”
保安忍着没笑，拿探测器扫完，给他开了门。
机房里，四名穿西装的海外专家围着主控柜。侧面拆了两块护板，打印的电路图铺满推车。
沈砚先看设备挂牌。
出厂日期没改，序列号却磨去了一段。
他没去碰，抬头看墙上的监控。
要找02的记录，先得让这次维修留够手续，免得机器里的东西没了，最后算在他头上。
“谁签维修授权？”
邵总监把平板递来。
“先介绍你的资质。”
“先写故障范围。断电以后不负责保存的内容，也列出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摘下眼镜，用英语问了句什么。
翻译看向邵总监。
“他说，网络维护与神经设备维修，是两个专业。”
沈砚打开万用表。
“电压也是两套算法？”
翻译没接。
专家看着那把折叠刀，继续用英语说：“连绝缘工具都没有。这样的人进实验室，缺乏最基本的素养。”
沈砚把表笔帽摘下来。
“护板已经拆了。检测用表，刀处理扎带，哪件要求必须绝缘？”
专家指向电路图，坚持先更换主控板。他把重启后的信号丢失归为神经反馈模块损坏，还重复报了两项旧术语。
沈砚听完，用拉丁语复述术语，接着问了一句。
翻译没译出来。
专家把眼镜戴回去，低头找图纸。
那套拉丁语命名早已停用，只有最初的技术文档保留。他靠那份文档做过评估，对方却连旁注都问到了。
邵总监转向翻译。
“他说什么？”
“他说，没有接入受试者，系统不会产生反馈。用空载故障判断反馈模块损坏，依据不足。”
沈砚把授权书推回去。
“五分钟，签好。别耽误我回去上班。”
邵总监看了一眼首席专家。
对方没再要求换板。
授权书补上数据保存条款，主任远程签字。沈砚确认设备无人连接，关闭输入电源，验电，等电容放电结束，才蹲到柜体侧边。
计时器摆在推车上。
他绕开新加的排线，拆下电源底座的挡片。
里面有两根短接线，线皮颜色相同，分别压在双通道旁路端子上。
首席专家往前一步。
“那里没有检修口。”
沈砚把挡片递给他。
背面印着检修编号。
专家握着挡片没动。
他们上午拆了主控，查过所有可见接口，谁也没动底座。原厂图纸上，这一块被标成整体电源单元。
一个修网络的，进门不到十分钟，怎么连螺丝藏在哪儿都清楚？
沈砚用表笔量完两端，又测了一遍对地电压。
这两根线加在停机保护回路上。他记得原来的接法，眼下却多了一路通向存储单元。
有人改过。
先恢复供电，才能看见改了什么。授权上的数据条款已经签好，他没必要替动线的人背账。
“拍照，留原状。”
邵总监拿起工作平板。
沈砚确认照片拍清，剪断第一根跳线，包好断口，又处理第二根。
护板复位，通电。
红灯灭了，运行灯转绿。
邵总监拿着平板，先点开付款审批。
“修好了？”
“等自检。”
屏幕开始读秒。
首席专家蹲下去，想看那两个端子，膝盖碰到推车，也没顾上扶。
邵总监把两万元填进金额栏。只要下午能验机，这笔钱不必再向上解释。
计数归零。
屏幕没有进入操作页。
一行旧编号出现在中央。
【02号档案，加密销毁程序已激活。】
付款审批还停在邵总监手里。
下面跳出倒计时。
五十九秒。
沈砚按住机柜电源，没往下压。
屏幕又添了一行字。
【断电执行剩余销毁流程。】
柜内传来一声提示音。
【01号操作员，身份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