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准备迎接,新挑战来
午后日头正晒在南陵王府的青砖地上,影子缩成一圈,连蝉都懒得叫了。府里刚送走那群签完字还咧着嘴笑的商人,门槛边的石狮子脚底下还留着几片踩烂的草鞋底子,显然是有人太激动,进来时没注意脚下。
萧景珩没回后院,也没去换衣裳,直接拐进了议事厅。门一关,手里那支炭笔就甩到了案上,发出“啪”一声响。
“传老陈、赵铁柱、孙二,半个时辰内到偏厅集合。”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密报,纸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
亲卫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声刚消失在廊下,阿箬就从侧门探出脑袋,手里还抱着那本《市集月录》,脸上没笑,眼神却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
“你真要练兵?”她跨进来,把册子往桌上一放,“不是说好先调民团?”
萧景珩抬眼看了她一下,没答话,只把密报推过去。阿箬凑近一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边境巡防图上,标了三处红点,都在通往东安的商道岔口,最近的一处离南陵不过三十里。
“不是商队,也不是流民。”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是穿皮甲的,两人一组,昼伏夜出,专挑荒村借宿,不留痕迹。我们的人盯了两天,发现他们根本不打听粮价,只问‘南陵最近来了多少外人’。”
阿箬吸了口气:“这是冲着合作来的。”
“合作越顺,越有人坐不住。”萧景珩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胤疆域图前,手指点了点南陵和东安之间的空白地带,“现在咱们开市、教手艺、派师傅,动静太大。有些人怕的不是我们穷,是怕我们富起来带乱了他们的盘子。”
他说完,转身看着门口:“所以不能等。民团得立刻重组,名义上还是护农耕、守仓廪,实际上按战时编组,五人为伍,十伍为队,设暗号、定哨位,今晚就开始演练骚乱应对。”
阿箬听着,忽然笑了:“那你刚才在正厅那副‘天下太平’的样子,全是装的?”
“不装,怎么让人放松?”他扯了扯嘴角,“我越是晃着扇子喝酒,别人越觉得我没防备。等他们动手,咱们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老陈第一个进来了,身后跟着赵铁柱和孙二。三人站成一排,军服都没换,但腰杆挺得笔直。
“世子。”老陈拱手,“听说有情况?”
萧景珩点头,把密报内容重复一遍,最后道:“我要你们立刻接手城门巡查、商道护卫,每日三报,不准漏一条消息。赵铁柱带亲卫队轮训,模拟三种情形——物资遭劫、工匠遇袭、市集起哄,每种都要有响应流程。”
赵铁柱眉毛一跳:“可现在没敌人,搞这么大阵仗,百姓会不会慌?朝廷那边……也容易误会。”
孙二也小声接了一句:“要是被人说我们借机扩军……”
“误会?”萧景珩冷笑一声,“你以为朝廷真信我是来种红薯的?我南陵兵马不动,人家照样说我心怀不轨。既然横竖都是猜忌,那就干脆把事做实——但实的是防务,不是**。”
他走到桌前,抓起炭笔,在纸上刷刷画出三列人名:“民团分三班,白日巡田,夜里守路,每人发一块铜牌,无牌者一律扣留。老陈负责情报汇总,孙二管后勤调度,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孙二脖子一缩,赶紧点头。
“还有。”萧景珩抬头,“公开渠道的消息照常走,红薯苗几号发货、工匠几人过境,全贴告示。但秘密线必须启用——口信加密,用旧粮价做暗码,比如‘今年麦三斗’就是‘边界有异动’,‘豆不收’就是‘立即戒严’。”
老陈眼睛一亮:“这招妙,连听墙角的都听不懂。”
安排完军事,萧景珩转向阿箬:“你去工坊区和通信驿站看看,双线传信制度今天就必须落地。另外,派个懂两地方言的联络官,常驻边界驿站,专门对接东安来的官方人员,有任何异常,立刻飞马回报。”
阿箬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要不要加一道保险?比如……在茶馆、码头、市集里布几个耳目,专门听人说话?坏人不一定拿刀,可能先放话。百姓一听‘外人抢粮’,哪怕没这回事,也会闹起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老陈皱眉:“这法子有点邪门,跟密探似的,万一被人发现了……”
“所以不能明着来。”阿箬摇头,“找个卖糖糕的老太太,让她每天去东街茶棚坐一圈;再找两个跑货的脚夫,专门在码头搬箱子,耳朵竖着就行。发现谁总提‘南陵偏心外人’‘粮食要不够了’这种话,立刻记下长相,报给孙二。”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这招比我的还狠。舆论这东西,火还没烧起来,就得先把柴浇湿。”
他当即拍板:“就叫‘舆情哨点’,归阿箬直管,名单今晚交上来。记住,只听不说,不许吓唬百姓,更不许栽赃。”
命令一道道下去,厅里的人陆续散去。老陈去调兵册,赵铁柱奔校场,孙二一头扎进账房翻物资单。阿箬拿着纸笔回工坊区,边走边念叨:“王婆卖糖糕、李四扛麻袋、刘寡妇摆针线摊……这几个嘴杂腿快,最合适。”
太阳西斜时,整个南陵的运转节奏已经变了。
城门口多了两队巡逻兵,不盘查,只盯着进出人群的眼神;市集角落,几个不起眼的小贩开始频繁抬头看天,像是在等什么信号;通信驿站里,两名驿卒正在背新编的“粮价暗语”,一人念“粟米两升半”,另一人接“东南路断,改道西北”。
萧景珩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这一切,手里捏着最后一份预案文书。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一下。
他吹了口气,把纸上的墨迹吹干,盖上印,放进一个黑木匣子里,锁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阿箬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布控图。
“人都安排好了。”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三十六个点,遍布市集、码头、驿站、工坊,全是嘴灵手脚快的,保证耳朵比狗都尖。”
萧景珩嗯了一声,没回头。
“你在想什么?”阿箬问。
“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他低声说,“越安静,越说明已经在路上了。”
阿箬没再说话,只是把布控图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夜彻底黑下来时,南陵城已进入一种说不出的紧绷状态。没有锣鼓,没有喧哗,但每一处暗角都有人在看,在听,在等。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油灯映着他半边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稳定,像在数心跳。
城南溪畔,阿箬沿着石阶走向市集,手里攥着一份新拟的名单。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她刚转过桥头,忽然听见前方巷子里传来一阵低语。
两个人影站在豆腐摊后,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对着另一个念:“……南陵府库空虚,撑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