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脆响过后，
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
有什么东西在暗绿色的空间里一层一层地碎裂。
脆响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
在通道里荡来荡去。
绿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整片石壁都照得绿莹莹的。
这时能看清传来响动的是一颗圆形黑茧正吊在通道顶壁。
那枚茧悬在岩板底下，茧壳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纵横交错，把整枚茧分割成无数碎块。
绿光从裂缝中射出，
是茧里裹着一颗正在跳动的什么东西。
绿光顺着裂纹往外拱，拱到一半被茧壳压回去，压回去又拱出来，
一下一下的，把整枚茧顶得微微发颤。
茧壳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
“啪嗒！”
落在地上声音不大，
第二声就来了。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先是一小块，掉在石板上，碎成几片，然后又是一块，再一块。
壳越掉越多，绿光从茧里往外涌，
涌得整枚茧都透亮了，
绿光从光线，变成了光束，
越来越刺眼，把周围的石壁都照得绿莹莹的。
从外面能看见里头有个东西在动，
黑黢黢的，蜷成一团，慢慢地舒展，慢慢地撑。
此时茧壳已经脱落大半，绿色光束开始收，
茧壳内得一层透明薄膜，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从缝里伸出来一条腿，细，黑，腿尖带着钩，在空气里探了探，试探着往前伸。
腿尖碰到岩板，扒住，往回一拽，茧壳被扯开一片。
又伸出来一条腿。
再一条。
八条腿都伸出来了，每条都细，都黑，都带着钩，扒住茧壳边缘，往外一扯。
茧壳被扯开大半，里头的东西往外拱了拱，
一个圆鼓鼓的脑袋从缝里探出来，黑亮亮的，顶着一张白森森的鬼脸。
脸上那五官挤在一处，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长开。
这时鬼脸原本黑漆漆的眼窝中突然亮起两道绿光，
是眼睛，暗绿色，瞳孔是竖着的。
正是那只逃进地下的鬼脸蜘蛛。
它从茧里整个拱出来了，
八条腿倒挂在茧壳下面，背甲漆黑，但在那黑中，似乎有东西在动。
暗绿色的光从它壳缝里往外透，把那张鬼脸映得异常恐怖。
肚子底下拖着一条细长的东西，莹绿色，半透明的，从腹部一道裂口里垂下来。
那根东西在空气里晃了晃，慢慢缩了，最后贴回肚子上，变成一道暗绿色的痕迹。
它挂在那儿，八条腿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先是一条腿，慢慢伸直，关节一节一节撑开，腿尖的钩子在空气里微微颤着，
原本纤细的蛛腿也开始鼓胀，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八条腿一条接一条地伸展开，每条都伸到最长，同时鼓胀，
不知道在空气里停了多久，才慢慢收回来，弯成弧度。
这时候，蜘蛛整个身子跟着往下坠了坠，背壳鼓胀的越来越大，同时蛛腹也开始快速鼓胀，
八条腿挂在顶壁上，被身体的中亮拉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蛛腿钩在顶壁石缝中发出响声。
声音没了，蜘蛛身体不再向下坠落，
身体开始再次鼓胀，
一鼓，一瘪，一鼓，一瘪。
鼓起来的时候，背甲往两边撑，
甲壳的接缝处被撑开一条细缝，暗绿色的光从缝里往外渗。
瘪下去的时候，接缝合拢，光收了，又变回黑漆漆的一团。
鼓的时候能看见接缝底下一层新壳正在长，灰白色的，嫩生生的，跟外面那层黑壳完全两回事。
瘪的时候新壳缩回去，被旧壳盖住，看不见了。
一鼓一瘪，一鼓一瘪，节奏越来越慢。
鼓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刚才是整片背甲往外撑，现在只撑开一条缝。
背甲底下的新壳在慢慢变硬。
新壳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浅灰，
从浅灰变成深灰，
表面那层亮也没了，变得哑光，
跟外面那层旧壳的颜色越来越近。
背甲的鼓胀停了，
蜘蛛吊在茧壳底下，八条腿收拢，贴着身子。
过了几息，背甲又鼓了起来，
这回鼓得比之前都猛，整片背甲往外一撑，
接缝“啪”地裂开一道口子，两道黑影瞬间弹了出来，在空中看似胡乱的飞舞。
壳还在变。
从深灰变成墨黑，从墨黑变成黑亮，表面那层哑光褪了，泛出一层新壳才有的光。
壳硬了。
下一秒，八条腿同时松开。
蜘蛛往下一坠，坠到一半，身体在空中翻转，
八条腿往外一撑落在了地上。
腿上的壳早已坚硬无比，关节处的折痕清清楚楚，腿尖的钩子黑亮黑亮的，在暗绿色的光里泛着冷光。
此时蜘蛛比之前大了三倍，
背上的鬼脸也换了位置，背甲上正挥舞着两根漆黑的肉芽。
而那张恐怖的鬼脸已经长到了蜘蛛头上，
鬼脸眼眶中正是那双诡异的蛇瞳，
其他复眼对称的排列在鬼脸两侧的脸颊上。
蜘蛛头颅抬起。
八条腿撑着地，脑袋慢慢转了一圈，鬼脸正对着通道前方。
眼眶里那对蛇瞳亮了一下，
蛇瞳下面，八只复眼一排一排铺开，暗绿色的光从复眼里往外渗，把整张鬼脸映成惨绿色。
它动了。
八条腿往地上一撑，身子一弹，快得看不清影子，
下一瞬，
它已经贴在了通道边缘的石壁上，八条腿的钩子死死抠进石缝里，
整个身子倒挂在边缘，脑袋探出去，往下看。
通道边缘下面，是那片开阔的溶洞。
看那片虫海。
数不清的虫子铺了一地，从溶洞这头铺到那头，从洞壁根铺到中间那根绿光钟乳石底下。
蜘蛛的蛇瞳压下去了。
那对竖着的绿眼睛盯着底下，一眨不眨。
八只复眼跟着动，一只一只地转，从虫海的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扫回来。
它不动，八条腿死死抠着石缝，脑袋探在边缘外面，
背上的两根肉眼缓慢无声的舞动，就那么看着。
十只眼睛正在虫海里挑选着猎物。
底下虫海还在翻涌，没有一只虫子注意到头顶上多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