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过后，下方水面瞬间静了下来，
陈军向中间的圆孔爬过去，
下边漩涡停了，
说停就停，一点过渡没有。
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就剩一圈一圈往外荡的余波。
“旋涡没了？”大强探头往下看。
“没了。”林燊盯着水面，“水满了了。”
陈军听着，眼睛看向石柱，水位果然不再升起，
“水不涨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向水面，兴奋之色不予言表。
话音刚落，底下那十三根石柱亮了。
最先亮的是中间那根顶着人头骨的柱子，
陈军和林燊立马看过去，
从猴头石柱开始，一道绿光沿着柱身往下淌，跟点了一串灯笼似的。
绿光淌到水面，又顺着水面上的涟漪往外扩，
第二根，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接一根，从中间往两边传，
南斗六根石柱先亮，北斗六根高柱后亮，最后十三根全亮了。
绿光从水面上透出来，在水底下形成了一圈一圈的光环，
每一圈光环对应一根柱子，光从柱子往四周放射，把整个石台底下照得透亮。
“人头骨亮在闪！”小赵指着中间喊。
陈军抬头看。
中间那根柱子顶上的人头骨绿得最厉害，整个头骨跟通了电似的往外冒光，眼眶子里头绿莹莹的，
那个半圆环卡在头骨顶上，也在发光。
林燊低声开口，
“双缺引杀，两个断口同时开，阵眼里的气全泄出来了。”
陈军问，
“泄出来干啥？”
“开门。”
林燊盯着水面，
“那是给底下那东西指路的。阵眼一开，它就知道往哪儿走。”
陈军低头看水面。
那十三根亮起的柱子沉在水中，看过去果然像是一道坐标，
此时水面下那群鱼被绿光照着，全疯了。
刚才还只是抢食抢得游得快，这会儿被绿光一刺激，整群鱼跟炸了锅似的，在水底下乱窜。
有的往上蹿，蹿出水面半米多高，
“啪”地摔回去，又蹿出来；
有的拿脑袋往石柱上撞，
“咚”的一声闷响，撞完了甩甩尾巴接着撞，鱼头冒血翻滚着沉下去，血水飘到了水面上，
将十三根石柱所在染成一片暗红。
石台底下“轰”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更大，
整个水下石台猛地一晃，十三根石柱柱嘎吱嘎吱响，中间血红的水面被震开，
“来了。”陈军把林燊往身后一拽，
“所有人往台子中间靠！别趴边沿！拿绳子把自己绑住！”
众人照做，取出绳子绕着离自己最近的猪绑了起来。
陈军和林燊往后退了半米，不让自己彻底暴露在水下石台之上，
这时，柱子中间的水面开始往上鼓。
先鼓了个小包，跟鱼吐泡似的。
然后包越来越大，越鼓越高，鼓到半米多高的时候，“噗”地破了，血水四溅。
通道口里头安静了两秒。
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洞口里弹射而上。
陈军第一眼看见那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鬼东西。
那东西从通道口射出来，跟标枪似的往上蹿，
陈军脑子里“鬼东西”三个字还没转完，那东西已经蹿到头了。
十米，从通道口射出来整整十米高，
灰白色的身体在绿光里翻涌着往上顶，
一节一节往上看，每一节都有洞口粗，
表皮坑坑洼洼，跟被酸烧过似的，
坑里往外渗黄绿色的黏液，黏液顺着环节往下滴。
陈军趴在台沿上，眼中只看到顶头那张嘴。
那张嘴离悬空台中间那个圆孔不到三米。
陈军甚至能看清嘴里头的构造。
三圈牙，一圈套一圈，从外往里收，
每一颗牙都有手指头长，往里勾着，
跟锯条似的，齿尖泛着暗黄色，上面挂着碎肉和黑血，不知道是鱼的血还是什么别的。
外圈牙最粗，内圈牙最密，最里头一圈细得跟针似的，密密麻麻排了一圈，
正中间围着一个黑洞洞的嗓子眼，嗓子眼里还在往外冒黄绿色的黏液，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没有头。
整条东西最顶上就是这张嘴，嘴圈外面包着一层灰白色的厚皮，
皮上全是皲裂的纹路，纹路里嵌着碎鳞和鱼骨渣，
嘴圈一收一缩地蠕动，每缩一下，三圈牙就往里勾一下，牙尖上挂的碎肉跟着颤。
陈军闻到了味。
一股子烂鱼烂虾沤在泥里发酵了半个月的腥臭，混着黄绿黏液那种酸不溜秋的呛人气味，扑了他一脸。
他嗓子眼一紧，差点呕出来，硬压回去了。
“陈军！”林燊在后面压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
“退！往后退！”
那东西在圆孔正下方悬了一秒，紧接着笔直身躯一扭，抽在了一条腾跃而起的巨鱼身上。
下一秒，那条巨鱼竟被凌空抽断，血液碎骨，洒落水面。
刘兵双眼瞪大，
“这是啥玩意？！太凶了！”
“看着像沙虫。”陈军有些不确定，
那东西长得跟沙虫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蚯蚓一样的环节身体，一节一节往下排，每一节都有水桶粗，表皮灰白色的，
没有脑袋，整条身体最顶头就是一张嘴，圆的，比身子还粗一圈，嘴里三圈牙齿。
随着第一条巨鱼被击杀，石台底下那群鱼彻底疯了。
沙虫悬在圆孔下方，身子一扭，那截灰白色的环节从通道口里抽出来，往旁边一甩，正好抽在一条两米多长的巨鱼身上。
那鱼脊梁骨“咔嚓”一下断了，整条鱼从中间折成个V字，鱼头朝下鱼尾朝上，在水里转了两圈才翻过肚皮来。
沙虫嘴圈一翻，三圈烂牙朝下罩住那条断鱼，
一吸，半截鱼身子顺着嗓子眼就滑进去了，尾巴还在嘴外面甩了两下，也缩没了。
“我操……”大强从吊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沙虫吞完一条，
身子在通道口里转了个圈，
灰白环节“哗啦”一声甩出水面，
这回甩得更远，
抽在石台边上一条正往深水区逃的巨鱼尾巴上。
那鱼正铆足了劲往前冲，
被这一抽，尾巴上的肉直接炸开一圈，血水“噗”地喷出来，跟踩爆了个血袋子似的。
鱼身子被抽得横过来，眼在水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沙虫缩回通道口，再次弹出，嘴圈对着那条晕过去的鱼一探，
三圈牙咬住鱼肚子中间，一撕，鱼肚子“呲啦”一声裂开，内脏混着血水涌出来，把那一小片水面染成了黑红色。
它咬着鱼肚子往上一甩，整条鱼被抛起来两三米高，落下来的时候鱼头朝下，被沙虫巨口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