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拖着沙虫往深水区方向游，速度越来越快。
沙虫嘴圈朝后翻着，三圈利齿张到最大，想咬大鱼的头，
可大鱼咬着它中段，它嘴圈够不着，每次翻过去咬，大鱼就甩一下头，把它甩偏。
沙虫疼得整条身子在水里扭成麻花，灰白环节一截一截地翻涌，
黄绿黏液从满身的口子里往外喷，把大鱼游过的那条水路染成一条绿汪汪的带子。
水里翻腾着一大片黑影，大鱼和沙虫在水底下绞着。
水面上时不时翻上来一截灰白环节，又翻上来一片灰黑鱼鳍，
水里忽然翻上来一个大浪。
巨鱼群动了，
之前没有游在石柱外喷水的那些巨鱼围上来，同时扑上去。
有的咬尾巴，有的咬中段，有的咬嘴圈后面的环节，咬住就往不同方向扯。
沙虫被扯得整条身子绷成一条直线，
“完了。”林燊低声说。
陈军看着底下那片翻腾的血水。
沙虫被七八条鱼扯着，身子越绷越紧，中段被大鱼撕开的那道口子越裂越大，黄绿黏液混着黑血喷得到处都是。
它嘴圈还在咬，可咬住的鱼一甩头就脱开了，根本咬不实。
尾巴被两条鱼咬着往一边扯，嘴圈往另一边扯，整条身子被拉成了一张弓。
“咔嚓。”
一声闷响从水底下传上来。
沙虫中段那道口子彻底裂开了，整条身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前半截带着嘴圈还在扭，嘴圈张着，三圈利齿朝上翻，
后半截从断口处涌出一大股黄绿黏液，
鱼群冲上去，围着后半截撕咬，碎肉和黏液漂了一水面，血水洇开一大片。
大鱼带着沙虫上半节的身子，还在往深水游。
到了深水区，游出去十几米，忽然停了。
巨鱼松了口，沙虫前半截在水面上翻了个滚，嘴圈朝下扣进水里，三圈利齿还在有气无力地张合，
大鱼绕着这半截身子游了半圈，
鱼头一低，一口咬住嘴圈后方最细的那道缝，脑袋猛地一甩，把嘴圈整个撕了下来。
三圈牙连着外圈厚皮被大鱼叼在嘴里，吞了。
剩下的半截身子从断口处涌出一大股黑血，在水里扭了七八下，慢慢不动了，
之后这条最大的巨鱼便潜入水面之下，消失不见。
鱼群对着慢慢下沉的沙虫残躯蜂拥而来，没过几秒，水面只剩碎肉和黏液。
水面渐渐平稳，
巨鱼全部消失不见，
此时，十三根石柱已经露出水面一半，
陈军收回目光，靠着一根石柱坐了下来，
伸手想去摸烟，愣了愣，
之前下水，烟早就泡烂了，
“给！”
是刘兵，他手里正拿着一根香烟，
“嗯？你哪来的？”
刘兵将烟点上，美美吸了一口，
“你没当过兵，当然不知道。”
陈军怀疑的看着刘兵，
一旁的大强笑着开口，
“我们习惯性将烟分开装，而且还要做好防水。”
刘兵嘴里叼着烟，烟灰烧了半截没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陈军：
“等水退下去，之后呢？”
“找路！”
陈军答得干脆，烟从嘴角嘬了一口，吐出来，
“别忘了我们是干啥来的。”
刘兵啧了一声，把烟屁股往台面上一摁：
“他妈的，认识你真长见识。”
大强在旁边听乐了，一口烟呛进嗓子眼，咳了两声。
小赵靠着吊柱嘿嘿笑。
水在退。
退得比来时快，石柱露出来的越来越多，
底下的水面从暗变浅，水面上还漂着些碎鳞和黏沫子，慢慢往下漂走。
巨鱼全沉下去了，一条都看不见，崖台底下那片水域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强把烟头一扔，往台面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总算消停了。”
“消停？”
刘兵靠着吊柱坐下来，腰上伤被石头硌了一下，龇了龇牙，
“消停不了！”
“我说的是现在。”
大强朝下看了一眼，
“水都退了。底下崖台也全露出来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
地面上到处是巨鱼的残尸碎肉，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只剩半截身子，骨头上还挂着碎肉和黏糊糊的筋。
血水一道道顺着石缝往低处淌，最后汇到中间石台四周，黑红黑红的一片。
腥气扑上来，比刚才还冲。
“这味儿……”小赵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一团。
“忍忍。”陈军也闻到了，可他没捂鼻子，
“这地方不能久待。”
话音刚落，底下石台中间那个洞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可在空旷下来的石台空间里传得格外清楚。
像是什么东西在沙石上磨蹭，又像很多条细腿在石面上扒拉，
沙沙沙的，时断时续，断的时候完全没声，续的时候又连着扒拉好几下。
大强翻身坐起来，“什么声？”
“别吭声。”陈军已经趴到台沿上了，往下看，林燊也凑过来。
底下石台中间那个通道口，黑黢黢的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挪了一寸，停下来，又挪了一寸。
“什么东西？”大强压低声音凑过来。
“看着像虫子。”小赵说。
陈军没说话，那东西挪到洞沿最外侧，探出头，
“嘶——！”
看清那东西之后，众人齐齐吸气，
“还有？”陈军心里也是吃惊。
出来的东西是沙虫，
只是比之前那个要小的多。
“沙虫崽子？”
刘兵开口，
“操，没完了是吧！”
沙虫崽子爬出通道口之后，直奔石台面上离着最近的巨鱼残尸。
圆滚滚的身子贴着石面游动，灰白壳子在石面上蹭得沙沙响。
爬到一具半截鱼身子跟前，嘴圈一翻，三圈小牙往外弹开，
罩住鱼尸的断口，圈牙切割一吸，碎肉连着筋往嘴里滑，壳上的环纹一鼓一瘪地动，吃得飞快。
台上几个人全趴在台沿上看着，谁也没出声。
那只沙虫崽子吸完一具，身子明显大了一圈。
它从鱼尸上爬下来，调了个头，又往下一具残尸爬过去。
这回速度更快了，一眨眼蹿出去两三米。
陈军眼睛盯着那只沙虫崽子爬行方式，脑子里想着如何对付这玩意。
这时崖台边缘那边有了动静。
他抬头看过去，双眼一亮，
是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