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趴在台沿上，把底下刚刚那场厮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盯着底下那十三根石柱看了很久，忽然把之前林燊说的话串起来了。
南斗主生，北斗主杀。
这会儿他明白过来，“生”留的不是鱼。
是沙虫。
北斗主杀，杀的是水里那些巨鱼。
南斗主生，生的是通道里爬出来的东西。
双杀阵，杀鱼是明面上的，杀进来吃鱼的也是杀。
鱼群以为自己在围攻沙虫，其实从它们挤进石柱缝的那一刻起，每一口咬在沙虫身上的伤，都是用命换的。
沙虫身上那些口子，十有八九是鱼群拼了命撕出来的，可鱼群死得更多。
陈军往下扫了一眼。
水面上翻着肚皮的巨鱼少说七八条，大的小的都有，有一条被咬断了尾巴还在抽，鳃盖一张一合地喘。
活着的几条在水里歪歪斜斜地游，身上全挂着口子，最轻的也被撕掉了几块鳞。
沙虫缩在通道口边上，灰白环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
深的能看见里头肉筋，黄绿黏液混着黑血往下淌，滴到水面上积了一层绿汪汪的沫子。
可它还在。
鱼群死的快，它还没被扯断。
“这阵从一开始就不公平。”陈军低声说了一句。
林燊没接话，但点了下头。
底下又冲上去一条。
那条鱼柱子空隙挤进来，一口咬住沙虫中段，脑袋一甩，撕下来一条肉。
可它往外撤的时候卡在石柱缝里，身子横着，退不出去。
沙虫嘴圈转过来，三圈利齿朝下一罩，咬住鱼头一拧，鱼脖子嘎巴断了。
那鱼连哼都没哼一声，整条被拖进通道口里，尾巴在洞口甩了两下，缩进去了。
“又折一条。”大强趴在旁边数着，
刘兵皱着眉，“这群鱼脑子有毛病吧？死这么多还往上冲？”
陈军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鱼群不是脑子有毛病。
那条最大的鱼一直没上，它游弋在崖台外侧的深水区，
背鳍露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兜圈子，偶尔往这边靠近几米，又拐回去。
它在等。
等沙虫被小的们耗得差不多了，它再上来收。
“那条大的没动。”陈军朝深水区努了努嘴。
林燊顺着看了一眼：“它在等。”
“等沙虫没劲了。”
“对。鱼群现在拿命换沙虫的血，换到它撑不住缩回通道，那条大的再上来。”
大强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排长，你看看是不是水开始降了？”
陈军低头一看。
石柱上之前还只露出兽头，这会儿石柱上端已经露出来了，水线退下去一尺，
“降了。”陈军说，
林燊站起来往底下扫了一圈，眉头松了半寸：
“用不了多久石柱就能露出水面。”
“露出来会咋样？”大强问。
林燊指着底下那十三根柱子，
“石柱一露，阵就破了，这些巨鱼就不得不退。”
她话没说完，深水区那条最大的鱼忽然动了。
背鳍一沉，整个鱼身往石台靠过来，速度比之前那次更快。
“它也知道水在退。”
陈军盯着那条背鳍，
“它要赶在水退之前动手。”
林燊盯着深水区正在加速的背鳍，
“这是它最后一次机会。”
等水退下去，它想上都上不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条最大的巨鱼，
就在这时，石柱外那些巨鱼忽然又动了。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
所有个头稍小的巨鱼同时往里挤，挤进去的那几条也不咬沙虫中段了，
全往沙虫身子底下钻，拿背拱，拿脑袋顶，往通道口的方向使劲。
沙虫被顶得往后一缩，嘴圈往下一扎想咬，
可底下钻进来的鱼太多，咬住一条，
旁边两条同时拱它身子，它嘴圈刚使上劲就被顶歪了。
“咦——”大强忽然叫了一声，趴在台沿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这些鱼是要把沙虫顶出来？”
大强的话音刚落，
围在石柱外那些体型更大些的巨鱼，同时喷射出水柱，
从下往上打在沙虫的嘴圈之下，
那沙虫竟然被水柱生生撞起三四米，
沙虫在水面上疯狂的扭动着身体，
那条最大的巨鱼冲到石柱外不到三米，速度不减，
整条鱼身往上一拱，背鳍破水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露出来的都高。
就在沙虫回落之时，巨鱼口中喷出一道水柱，硬是将沙虫再次撞高两米，
“来了！”陈军双眼睁大，盯着巨鱼的身影，
巨鱼已经跃出水面，尾巴彻底离开水面之时，狠狠扭动拍落水面，
“轰——！”
水花大的都能溅射到陈军所在的石台上，
借着这一拍的劲，整条鱼腾空而起，直扑沙虫。
那鱼飞得比柱顶还高出一截，整个鱼身遮住了头顶一大片绿光。
“我操！”大强下意识头往后一仰，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条巨鱼。
沙虫这会儿正扭着身子往下落，嘴圈朝下，三圈利齿张着，想咬底下的鱼。
没看见空中直奔它而来的那条大鱼。
鱼头一低，大嘴张开，一口咬在沙虫中段偏上的位置。
沙虫被这一口咬得整条身子打颤，
身躯在半空里打了个折，嘴圈朝上翻过来，对着大鱼的身子，三圈利齿一合，狠狠咬在鱼腹侧面。
大鱼却是毫不在乎，鱼身一拧，借着下落的惯性将沙虫往石柱外头拽。
两条东西在半空里绞成一团往下掉。
大鱼咬住沙虫不撒嘴，沙虫咬住鱼腹也不松口，
黄绿黏液混着血水从两张嘴的牙缝里往外滋，在半空里甩出一道弧线。
它们砸进水里的时候“轰”一声闷响，
两条东西砸进水里，水花还没落，那条大鱼就动了。
落水的一瞬间鱼尾猛地一甩，
整条鱼身往前一窜，嘴里还死死咬着沙虫中段不撒口。
沙虫被这一窜拽得整条身子从石台底下往外滑，
灰白环节在石台边上刮出“嘎吱嘎吱”闷响，身躯被抻长。
后端的环节已经被扯出裂纹。
大鱼尾巴再一甩，又往前窜，沙虫又被拖出来一大截，
石台口里卡着的部分“噗”地一声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拔出来了！”小赵趴在台沿上喊。
沙虫整个身子离开通道口的那一刻，陈军看清了它的尾部，
那截一直藏在通道里的尾端，比前面的环节细一圈，末端光秃秃的，没有嘴，就是个圆头。
尾巴一出水就疯狂地甩，抽在水面上“啪啪”响，
可没了通道口卡着，它甩得再凶也使不上劲，大鱼往前一窜，它就被彻底拖出石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