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吧。”
“多厚？”
“听声，厚得很。”
“能过车吗？”
“能过人就不错，还过车。”
可很快战士们就发现，这完全是多余的。
这冰面的厚度，甚至可以让卡车顺利通行。
前头的人拿手在冰上一按，回头打了个手势，后头的人就散开往前走了。
战士们的防寒措施还算齐全。
不光仅有大量的狗皮帽、厚棉袄、羽绒被，甚至每个士兵身上都有冻伤膏。
这让他们不至于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还没抵达作战区域就被冻死或冻伤。
可饶是如此，非战斗减员的数量也在增加。
有的冻伤了脚，走不了路，只能被抬下去；有的夜里蹲哨，蹲久了，腿麻了，站都站不起来。
为了尽可能减少被美军发现的可能性，所有士兵几乎都是轻装简从，没有携带过多物资。
因为过多的物资意味着过多的负担，会拖慢行军速度，也会在后续加重后勤负担。
士兵们化整为零，几乎都以连作为基本作战单位。
所有重炮都不派遣到这片战场上。
他们能够携带的只有拆解之后的山炮，以及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等武器。
骡马在此时成为了最为重要的运输工具。
驮着那些相对沉重的武器和物资，以及炮弹等等，走在雪地上，蹄子一踩一个坑。
赶骡子的兵冻得受不了，就把手插在骡子的毛里取暖。
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得先塞进棉袄里捂半个钟头，才咬得动。
有人咬不动，就拿刺刀削成薄片，含在嘴里化。
水壶里的水早就冻成了冰坨，晃一晃，里面哗啦响。
“谁有水？”
“有，冰。”
“那你喝吧。”
“咬不动。”
几个人低声笑了一下，笑完赶紧捂着嘴。
夜里走一段，就有人蹲下去搓脚。
搓脚得脱鞋，脱了鞋就冷，可不搓更冷。
有经验的老兵说，脚趾头没知觉了，千万别用热水泡，也别烤火，得拿雪搓。
骡子也不躲。
两个纵队十多万人，就这么分成了上千个连队，用最隐蔽的方式，用最能够骗过美军侦察机的行军方式，向战场开进。
对于这一点，美国人一无所知。
他们判断中国军队是否介入的依据很简单，或者说很教条。
在这些美国人看来，如果有大规模部队介入，边境地带必然会有车辆活动的痕迹。
况且这些车辆的数量绝对不会少。
或许是几百辆，或许是上千辆，但无论如何，这些车辆活动时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止如此，他们在边境地带部署的侦察机和战斗机，也能够发现公路上行进的部队。
不过，这一切都不存在。
至少在美军的侦察行动中，没有发现过。
所以，不管是麦克阿瑟还是前线的美军指挥官，都做出了一个符合他们经验的判断：对面的中国军队并不打算大规模介入这场军事冲突。
尤其是在长津湖和赴战湖一带，更不会有中国军队出现和存在。
挡在这里的，只有残存的人民军。
林平安的指挥部，也在这天夜里凌晨四点多钟，从冰冻的江面上通过。
车队走在冰上，轮胎的声音和走在石子路上不一样，闷闷的。
过江的时候，林平安靠在车座上，眼睛一直睁着。
他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过了江，就是另一片地方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们的指挥部暂时安置在一处山洞里。
这里可以尽可能规避美军侦察机。
除此之外，所有部队的通讯活动也会进行严格管制，只会在特定时间和频段进行通讯和联络。
其余时间，则需要依据他们手中的地图抵达指定位置。
左明在洞里抽着烟。
晚上行军的时候，他们谁都不敢抽烟。
因为任何火光，都可能被美军的侦察机发现，让他们的行动暴露出去。
“咱们的主力部队已经成功渡江，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够抵达长津湖一带。”
左明这样说着，内心其实带着几分担忧。
他转头看了林平安一眼。
“我听说美国人的部队基本上都实现了机械化，况且物资补充丰富得让人流口水。”他说，“咱们现在可没有这么富裕的条件呢。”
林平安在此时笑着说道：
“你说得没错。所以美国人那边的判断，一定是我们不敢介入这场冲突。
尤其是在东线战场上，盖马高原到了晚上，温度甚至可以下降到零下四十度。
这种鬼天气，就算是机械化行动的美军，推进速度也是极慢的，更何况我们这靠着两条腿走路的呢？”
这般说完，他就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敲了敲。
“现在我们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对面的美军始终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当我们出现在这些敌人面前的时候，肯定会把他们吓一跳。”
左明说道：
“光是靠着出其不意可不行，最关键的是，能够在和美军正面碰撞的时候仍旧取得胜利。咱们这是一锤子买卖，因为后勤补给必然会出现问题，只能速战速决。不然美国鬼子缓过劲来，我们手里没有弹药，总不能去和他们的坦克拼刺刀。”
林平安能够理解左明的担忧。
他指着地图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绝对不是在视野条件良好的情况下，对着美国鬼子的坦克发起冲撞。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夜间视野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发动奇袭，贴近进攻。
美国人的坦克是厉害，但是它们的视野盲区很多，况且转向也没有那么灵活。
如果被步兵抵近爆破，其实很容易被摧毁。
更何况，我们摧毁美国人坦克的手段，又不只是抵近爆破这一种。我们携带的火箭筒也具备这种能力，哪怕是他们所装备的重型坦克也是如此。”
很显然，相比于左明，林平安拥有着更加充沛的自信。
他说完，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放。
洞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盆里的火在响。
左明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按在石头上，又抬头问。
“你说美国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