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州城外，大夏军阵铺开三里地。
旌旗蔽日，甲光连天，十万大军压得地面都在颤。
中军大纛下，一将勒马而立。金甲红袍，掌中一杆鎏金虎头枪，枪尖斜指地面，光是那枪杆子就有鹅蛋粗细。南疆八将之首，金枪将薛剑星。
帝君还是镇南武侯的时候，南疆共有八个军团，八个统领就是南疆八将。这八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天人巅峰。
八将合一的杀阵，武尊之下无敌手。薛剑星能坐稳八将头把交椅，凭的就是阵前冲杀。
三十年来南疆大小战役，他永远第一个破阵，第一个登城，第一个把帅旗插上敌军城楼。
这次帝君点了他的将，给了三个军团，十万兵马，让他星夜驰援臧子鉴。
“列阵！”
传令兵一声长喝，十万大军哗啦啦展开。步兵居中，骑兵两翼，盾墙一层叠一层，弓箭手压住阵脚。
薛剑星等阵型落定，一夹马肚子，鎏金枪往肩上一扛，单骑出阵。马蹄踏得碎石飞溅，一路冲到艳州城下护城河边。
他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枪尖一挑，指着城楼，嗓门大得城墙上听得清清楚楚。
“城上的人给本将听好了！无胆匪类，安敢窃取我大夏艳州！识相的开门投降，本将饶你们不死！敢说半个不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楼上，拓跋衍脸色铁青。他伤还没好利索，裹着大氅站在垛口后面，手指攥着城砖，骨节发白。
薛剑星这话骂得难听，可偏偏是真的。
艳州是大夏的城，被西魏残兵占了，说破天去也是反贼。拓跋衍牙关咬得咯吱响，正要开口回骂，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天王，末将愿往！”
拓跋衍回头。一个白袍小将站了出来，银甲白袍，掌中一杆亮银枪，枪缨子雪白。
面庞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眉眼却跟拓跋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拓跋恒，镇西王拓跋阵的独子，刚满十九。
拓跋衍心里一紧。
“恒儿，你父王刚刚为国捐躯，你是我大魏镇西王府最后的血脉了。我不能让你再出什么危险。”
拓跋恒把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得城砖碎了一块。
“为大魏战死，是我镇西王府的荣幸！父王死在潼关，我这个做儿子的，要是缩在城里不敢出头，将来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他？还请天王下令！”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坑。
拓跋衍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他猛地一拍城垛，吼了一声。
“好！那你就去为你父王报仇！别忘了，你是镇西王的后人！取胜归来，本王便敕封你接掌镇西王府！”
拓跋恒单膝跪地：“遵旨！”
起身之后，白袍一翻，人已经上了马。
他双腿一夹，战马从城头马道冲下去，城门开了一条缝，一道白色流光从缝里射了出来。马蹄声急如鼓点，眨眼间就到了阵前。
拓跋衍盯着那道白影，脸上那点强撑的豪气瞬间收了，换成了铁青。
他头也不回，低声说了一句。
“保护好世子。他要是出什么事，我要你们提头来见。”
“是。”身后两个黑影应了一声，声音又低又沉，跟石头缝里挤出来似的。
两人身形一晃，从城头上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在城外百步之外的乱石堆里，不远不近地缀着拓跋恒的马尾。
阵前，薛剑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枪杆子等对方派人出来。他料着西魏怎么也得派个像样的将领，结果跑出来一个白袍小将，嘴上毛还没长齐，看着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
薛剑星乐了，枪尖上下晃了晃。
“哟，你们反贼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你这么个小娃娃上战场！回去吃几年奶再来吧，本将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拓跋恒勒住马，银枪一横，枪尖对着薛剑星，脸上一点笑模样没有。
“战场上，死的往往是话多的那个。”
薛剑星笑容一僵，随即大怒，脸涨得通红。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娃娃！今夜本将就要你小命！”
他话音未落，鎏金枪猛地一拧，枪身嗡地一声颤出七八道枪影，连人带马化作一团金光，朝着拓跋恒当胸扎来。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风刮得地面草皮都飞了起来。拓跋恒不退反进，银枪一抖，枪尖精准地磕在鎏金枪的枪头上。当！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子迸出一尺远。拓跋恒连人带马退了三步，虎口发麻，可枪没撒手。薛剑星也顿了一下，脸上那点轻蔑收了几分。
“哟，还有点力气。”
他咧嘴一笑，催马又上，鎏金枪舞得跟风车似的，一枪接一枪往拓跋恒身上招呼。拓跋恒左挡右架，枪法不乱，可明显吃力，只能守不能攻。两杆枪碰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马匹嘶鸣着转圈，尘土扬起来裹住两个人影。
城头上，拓跋衍攥着城砖的手一直没松。
他身后的赵青崖低声开口：“天王放心，世子枪法得镇西王真传，撑个百十回合没问题。那两个暗卫都是天人巅峰，真到了要紧时候，能出手把人抢回来。”
拓跋衍没回头，嗓子发紧：“我知道。可我就怕他不肯撤。”
战场另一边，艳州城外的高山之巅。
山风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拓跋渊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身后立着两个黑袍老者，气息沉得跟山体连成一片。
昊天宗西堂两位武尊。对面二十步，江枫和顾长风并肩站着。顾长风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挎剑，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拓跋渊盯着江枫，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看样子，你们昆仑是非要掺和这趟浑水不可？”
顾长风把剑从鞘里抽了三寸，剑光在月色下一闪，冷得刺眼。
他又把剑推回去，咔嗒一声轻响。
“废话别多说。今天我们代表大夏而战。”
拓跋渊冷笑一声：“代表大夏？昆仑什么时候成了大夏的走狗了？”
顾长风没接话，手按在剑柄上没动。江枫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顾长风身前，看着拓跋渊的眼睛。
“拓跋渊，你在山神庙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原样还给你。你要是不想昊天宗在这里折了面子，现在带着人走，还来得及。”
拓跋渊脸上的冷笑收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位武尊，又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江枫，顾长风，你们昆仑来了两个人。我这边，三个武尊。”
他指了指山下艳州城的方向。
“城里我还有赵青崖、周白鹿，十个半步武尊。城外，拓跋恒拖住薛剑星，十万对十万。你们觉得，这一仗你们有把握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