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夏帅营里灯火通明。
帐外三层岗哨，帐内一张大桌，坐了一圈人。
臧子鉴坐主位，江枫和顾长风分坐左右。齐北望抱着他那柄宽刃剑靠在柱子上，陆铁衣蹲在角落里啃羊腿。
薛剑星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鎏金枪就靠在扶手边上，枪尖还沾着白天没擦干净的血。
东海行军总管鲁战、西岭巡防统领杜嚣、北荒第一军团总兵邓荣恩，一个不落，全到了。
桌上摆着酒肉，可没几个人动筷子。
除了臧子鉴，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笑。
薛剑星抓了块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嗓门亮堂：“今日我叫阵一天，除了一个小娃娃，艳州城里没一个人敢出来。我骂得嗓子都哑了，他们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看来前几天那一仗，他们是真被打惨了。”
鲁战跟着点头：“薛将军虎威，西魏那帮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臧子鉴喝了一口茶，脸上没多少笑意。他放下茶碗，抬头看向江枫。
“小枫，今天昊天宗那几个武尊，打起来实力如何？”
江枫正拿筷子夹花生米，听见问话，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让顾师兄说吧。”
顾长风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几个武尊，不好对付。虽然今天他们退得干脆，可我跟拓跋渊交了三十多招，那家伙刀法老辣，一点破绽没露。旁边两个黑袍武尊也是，跟小枫对掌不落下风。他们撤得太利索了，不像打不过，倒像是……”
他顿了顿。
“倒像是没打算真打。”
这话一出，帐里安静了一瞬。
邓荣恩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堆着笑，凑上前：“顾武尊多虑了吧？一定是几位昆仑武尊实力太强，把他们震慑住了！您想啊，他们要是真能打，能撤得那么快？明后两天，我跟杜统领、鲁总管轮番叫阵，车轮战磨也磨死他们。艳州城那点残兵，撑不了多久。”
杜嚣一拍大腿，嗓门比邓荣恩还大：“是啊！有国师加上诸位武尊坐镇，小小艳州城，随时可以拿下！”
他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头却在偷着乐。
这回上面传令他率西岭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必死的差事。
昊天宗什么分量，他这个西岭巡防统领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些万人敌战将，看着威风，真碰上宗门里那些天人、武尊，跟纸糊的没两样。
可没想到，今天一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尊强者，打了一架就跑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西魏是帝国心腹大患，他要是能生擒西魏天王，封侯都是可以想一想的。
臧子鉴脸上的神情还是犹豫。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明天齐武尊和陆武尊一起出手。我们不能给艳州城任何喘息的机会。”
鲁战一听，赶紧开口：“国师，是不是太谨慎了？有薛将军和我们在，攻城的事……”
“就听我的。”臧子鉴猛地一拍桌子。
碗碟跳了一下，茶汤溅出来几滴。帐里顿时安静了。
臧子鉴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昊天宗的绝对战力，必须控制住。大军才能毫无顾忌地出战。”
杜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地面忽然猛地一颤。
桌上茶碗哗啦啦乱晃，酒坛子往旁边一歪，薛剑星的鎏金枪从椅子上滑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臧子鉴脸色一变，扶着桌沿站起来：“怎么了？”
江枫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轻松劲儿全没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向帐外。他的神识刚才扫了一下，艳州城方向，一股气息正在往上冒。
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盖子，往外喷。
“师兄。”江枫声音很沉，“有大东西来了。”
臧子鉴看他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顾长风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什么级别？”
江枫闭眼又探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已经白了。
“武尊。不止一个。三个……四个……还在涨。”
帐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薛剑星从地上捡起鎏金枪，攥得指节发白。鲁战和邓荣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杜嚣嘴张着，刚才那股豪气全没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臧子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全是土，嗓子都劈了：“报！”
“艳州城四门大开！城里兵马全部出动了！黑压压一片，数不清多少人！”
臧子鉴一把抓住桌角：“多少？”
“漫山遍野！至少……至少二十万！”
帐里死一样的安静。
江枫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他感觉到那股气息已经压到了头顶。
“师兄。”他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昊天宗的人，全来了。武尊，至少五个。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我看不透。”
臧子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转头看向顾长风：“长风，昆仑的援兵，最快多久到？”
顾长风咬着牙：“掌门说三天之内。今天才第二天。”
臧子鉴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传令下去，全军披甲。薛剑星。”
“末将在！”
“你带你的三个军团，顶在正面。鲁战、邓荣恩，左右两翼。杜嚣，你带西岭军做后援。”
几个人齐声应下，转身往外冲。
臧子鉴看向江枫和顾长风：“昆仑的人，跟我去会会昊天宗。”
江枫点了点头，伸手从桌上抓了块羊肉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刚出帐门，他就看见北边的天，红了。
不是火烧云。是西魏兵阵的火把，密密麻麻，从艳州城一路铺过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江枫把羊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
“这阵仗，比潼关那次还大。”
顾长风走在他旁边，把剑抽了出来，剑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怕了？”
江枫笑了一下。
“怕什么。打不过就跑呗。”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你跑得了，臧师兄跑不了。”
江枫脸上的笑收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披甲的臧子鉴，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帅营外头，大夏的兵已经开始列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军官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薛剑星骑在马上，鎏金枪往前一指，扯着嗓子吼。
“都给我站直了！西魏那帮手下败将，来多少都是送死！”
江枫听着这话，心里可不这么想。
昊天宗五个武尊，外加一个看不透的。
这一仗，不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