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一步踏出帐外，热浪扑面而来。
北边的天烧得通红，二十万西魏军已经冲进了大夏营盘。
火把扔在帐篷上，烧得噼啪响，浓烟卷着火星子往天上滚。
大夏的兵正在往后退，有的连甲都没穿好，提着刀光着膀子就被砍翻在地。
西魏兵跟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里冲，刀砍卷了刃就用牙咬，用脑袋撞。
臧子鉴扫了一眼战场，脸上没什么波动。
“小枫，你和昆仑的诸位师兄，先去对付昊天宗那帮武尊。”
他声音很稳，跟平时在堂屋里喝茶没什么两样，“我怀疑他们今晚出手，肯定筹备多时。这些西魏军虽然不好对付，但我这边足以应付。”
薛剑星鎏金枪往地上一顿，嗓门亮得压过战场上的喊杀声：“放心交给我们吧！老子在南疆杀了三十年，还怕这帮杂碎？”
鲁战把头盔往下一按，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亲兵往左翼去了。
邓荣恩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那我也去了”，跑得比谁都快。
杜嚣最来劲。他把两柄铁锤往胸前一碰，咣的一声，扯着嗓子吼：“这些个西魏杂碎，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竟然还想着袭营？看我铁锤，教他们做人！”
说完抡着锤子就往前冲，头也不回。
江枫没动。
他站在营帐门口，目光扫过战场。西魏兵冲得很凶，前锋已经到了中军大营边上，大夏的兵顶不住，一层一层往后退。
可江枫越看越觉得不对。
之前在西魏大营边上踩点的时候，那帮兵虽然气血旺，可好歹还像个人。队列整齐，进退有据，眼神里带着凶光，但那是活人的凶光。
可现在冲进来的这帮人，眼睛是直的。眼珠子浑浊，灰蒙蒙的，一点光都没有。脸上没有表情，嘴里流着哈喇子，跑起来歪歪斜斜，可速度一点不慢。
哪来这么多人？
艳州城拢共就东呈王和江南王当年密谋的那十几万兵。潼关一仗打完，折了拓跋阵的先锋，又折了拓跋衍带出来的残兵，还能剩下多少？
就算把艳州城的厨子马夫都拉上城头，也凑不出二十万。
难道都是昊天宗的子弟？
不可能。昊天宗再大，宗门弟子也有限。
而且宗门子弟有宗门的打法，不会这么乱糟糟地往前冲。
江枫心里咯噔一下。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让他细想了，西魏兵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帅营门口，几个大夏兵被砍翻在地，血溅了一地。
他冲臧子鉴点了一下头。
“师兄你万事小心。”
说完一步踏出。
混元气从脚底往上一炸，气浪往四面推出去，围上来的七八个西魏兵跟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十步开外。
按理说这一下足够把人震晕，可那几个兵在地上扭了两下，又爬起来了。脖子歪着，胳膊拧着，嘴里呜呜地叫，跟没骨头似的，张牙舞爪又扑上来。
江枫眉头一皱。
这时候顾长风从侧面杀到。
长剑横着一扫，剑气贴着地面犁出去，几百米内的西魏兵齐刷刷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可那些被斩断的，手还在抓，脑袋还在咬，跟虫子一样，断成两截了还不肯消停。
顾长风脸色变了，冲江枫吼了一嗓子：“不对劲，小枫！”
齐北望和陆铁衣也从两边退回来了。
齐北望那柄宽刃剑上全是豁口，他一边退一边砍，一掌拍在一个西魏兵胸口，那兵胸骨碎得跟炒豆子似的，塌下去一大块，可脚底下没停，还往前顶。
齐北望又补了一脚，把那兵踢飞出去七八丈，撞翻一排人。可等那兵再爬起来的时候，胸口烂着，嘴里吐着黑水，照样往前冲。
“这帮人真的不对劲！”齐北望脸色铁青，“明明只有宗师修为，我一掌下去，按理说他们都会直接化作一滩碎肉！可他们竟然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就继续战斗了，仿佛不是人，而是战斗傀儡一般！”
陆铁衣双刀砍翻了四五个，退到江枫身边，矮壮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他跟齐北望对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莫非是尸傀？”
江枫闻言面色一变。
尸傀。
昆仑藏经阁里有一卷残本，专门记载这东西。那是上古宗门用死尸炼出来的战斗机器，把活人杀了，用秘法封住魂魄，再拿药物浸、真火烤，炼上三年五载才能成一具。炼成之后，不知疼，不怕死，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刀砍进去不流血，箭射穿了不吭声。胳膊断了用牙咬，腿断了用手爬。一具尸傀的战斗力顶得上三个同阶活人，而且不战至最后一根骨头，绝不会停。
最要命的是数量。一具尸傀不可怕，可要是一百具、一千具、一万具呢？
昆仑那卷残本上写过，上古有个小宗门炼了三千尸傀，一夜之间屠了三个大宗，血流成河，白骨如山。后来十几个宗门联手围剿，死了七个武尊才把那个小宗门灭掉。
江枫后背发凉。
他从进城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先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当时他还以为是战场上死人堆多了，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尸臭。裹着香料也压不住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臭。
“师兄！”江枫猛地回头冲臧子鉴喊了一声，“别硬拼！这些东西是尸傀！得用火攻！”
臧子鉴在几十步外听见了，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开始调令。
薛剑星那边也听见了，鎏金枪一挥，扯着嗓子传令：“火箭准备！烧他娘的！”
可西魏军不等大夏这边准备好，冲得更猛了。
尸傀这东西虽然没脑子，但有人操控。操控的人就在后面，催着往前压。
江枫深吸一口气，混元气灌满全身，准备先杀出一条路去找到操控尸傀的人。可就在这时候，头顶一暗。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江枫膝盖一弯。
战场上的喊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连风都停了。
两个金甲身影从天上缓缓落下来，一个落在左，一个落在右，正好把江枫和昆仑几个人夹在中间。
左边的是拓跋渊，黑龙袍换成了金甲，短刀提在手里，脸上带着笑。右边的是拓跋衍，金色面具重新戴上了，手里一杆方天画戟，刃口上暗金色的光慢慢流动。
拓跋渊看着江枫，嘴角一扯，露出个不屑的笑。“江枫，你自己取死有道，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把短刀往肩上一扛，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中间的战场。“这万尸阵，是我们大魏送你们的大礼。”
江枫盯着他，混元气在经脉里翻涌，脑子飞快地转。
万尸阵。
一万具尸傀，再加上二十万西魏兵在后面压阵，这仗怎么打？
顾长风靠过来，剑尖指着拓跋渊，声音压得很低：“小枫，擒贼先擒王。这两个人一死，尸傀没人操控，就是一堆烂肉。”
江枫点了点头，嘴上却问了一句：“师兄，你信不信他真有一万？”
顾长风没回答。
拓跋渊好像听见了这话，笑出了声。
“不信？你们昆仑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尸傀是怎么炼的。一具尸傀要三年，一万具就得三万年。可我们大魏的炼尸法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活人进去，尸傀出来。一天能炼一千。”
江枫瞳孔一缩。
拓跋衍在旁边补了一句，方天画戟往地上重重一顿：“这二十万人里，有十万是大魏百姓。剩下的，是你们大夏的降兵和沿途抓的俘虏。江枫，你不是心善吗？你慢慢杀，杀完了这一万，后面还有九万。”
江枫攥紧了拳头，这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