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硝烟尚未散尽,残肢断刃散落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忘机立于半空,衣袍染血。
他俯瞰下方,目光落在正指挥清理战场的宋思明身上:“思明,你领人打扫战场,我先去陈谷城。”
“沈前辈,你身上的伤……”
宋思明抬头望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道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在破碎的衣袍下隐约可见,虽已被内力封住,却仍令人触目惊心。
这位刀阁阁主从未透漏过什么,但从对方这几年来每战必冲在最前的拼命姿态,宋思明便能隐约猜到——这些大佬们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沈忘机摆了摆手,正要转身离去,身形却猛然一顿。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望向北方天际。
宋思明心头一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片刻后,天边出现一道暗红身影,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待来人飞近,宋思明这才看清——来人正是坤隆法王。
他心中疑惑顿生:老法王本应坐镇大雪隐寺,怎会突然来到了这里?
坤隆法王径直飞至沈忘机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短短两句话间,宋思明便见沈忘机脸色骤变,随即低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那一眼,深沉而复杂,仿佛藏着千钧之重,让宋思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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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天际之上,四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平安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飞行的坤隆法王:“您是说……师尊此刻在大雪隐寺?”
法王缓缓点头,目光沉静。
平安急道:“可是师尊他的神通……”
“我等修为,与至尊相比,不过萤火。”
坤隆法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衲相信,至尊他定有自己的打算。”
平安还要再开口,一旁沈忘机已沉声道:“快走吧,莫要让你师尊等急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北方天际。
坤隆法王紧随其后,衣袍猎猎作响。
平安咬了咬牙,不再多言,也催动真气,紧紧跟上。
自从此方世界晋升为大千世界之后,五地疆域陡然拓展,山川移位,天地辽阔,远非昔日可比。
纵使平安几人一路疾驰,真气催动到极致,也足足耗费了十日之久,才遥遥望见大雪隐寺的轮廓。
寺门巍峨,雪峰环绕,经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平安心头焦灼,顾不上细看,与沈忘机、坤隆法王一道,径直掠入寺内,穿过重重殿宇,直奔后山禅园。
推开那扇古朴的木门时,平安却猛然怔住。
只见园中凉亭内,师尊正坐于石凳之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悠然自得地啜饮着。
夕阳透过亭檐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那副闲适模样,哪里有半分紧急事态的样子?
“师尊?”平安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了因抬起头,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四人身上,嘴角微微扬起:“来了?都坐下喝杯茶吧。”
沈忘机眉头微皱,却未多言,直接坐下。
坤隆法王也拂袖坐下。
平安与宋思明对视一眼,正打算退到一旁侍立,了了因却朝他们招了招手:“平安,思明,也坐下。”
平安一怔:“师尊,弟子站着便好……”
“坐。”了因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却不容拒绝。
平安与宋思明不敢再推辞,只好在石凳边缘坐下,身形略显拘谨。
了因将茶壶推至桌中央,示意几人自斟,随即缓缓开口:“这几年,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沈忘机眉心一拧,抬眼直视了因,沉声道:“你如此急急忙忙将我等唤来,究竟是有何事?”
了因喝了口茶,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缓缓放下茶盏:“这次将你们唤来,是想说——一素禅的扩张,可以暂时停下了。”
“停止?”沈忘机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说——”
话刚出口,他余光瞥见宋思明、平安等人在侧,立马收住话音,眉头紧锁。
了因摆摆手,神色淡然:“无妨,这次还是我亲自出手吧。”
“师尊!”平安脸色一变,急声道:“可是您的神通……不是已经……”
她咬住下唇,未尽之语中满是担忧。
了因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你真当为师没有算到这一天吗?”
说着,他伸手指向南方:“你当那摩崖峰周围的石像,当初是白雕的?”
平安一怔,随即眼中亮起恍然之色:“师尊是说——”
她话未说完,一旁宋思明却皱眉打断:“师尊,弟子……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了因表情依旧随和,轻轻颔首:“问吧。”
宋思明目光凝重,直视了因,沉声道:“徒儿想问,为何无论是沈祖师,还是师尊,对此事都显得如此着急?”
了因表情平淡,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当然是十分着急。”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平安与宋思明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你们可知,如今那幽冥之地,是何等情况?”
平安与宋思明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弟子不知。”
了因指尖轻轻叩击石桌,声音清朗:“轮回之盘修复之后,幽冥之地已开始有往生者投胎转世了。”
平安一怔,忍不住开口打断:“师尊,这……这与师尊有何关系?”
了因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却带着几分深意:“轮回之盘修复之时,为师尚能在两界之中自由走动,往来无碍。可若是它彻底修复完成,那便一个是阳世,一个是阴间,阴阳相隔,壁垒森严。除非为师修为达到那超脱之境,否则,怕是长久都不能再随意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沉了几分:“更何况,如今幽冥之地百废待兴,为师之后,怕是要将大半精力都放在那边,分身乏术。”
平安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了因见她神色,微微一笑,语气又缓和下来:“所以,为师才想在临走之前,让你们多少有些自保的能力。一素禅的扩张,暂且停下,接下来的事,由为师亲自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