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叶家。
叶老爷子刚用过晚饭,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儿媳云蕙兰从门外走进来,轻声说道:“爸,建柏,秦家老爷子秦江华过来了。”
叶老爷子与儿子叶建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秦江华此番前来的目的。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请他进来吧。”
“好的,爸。”
片刻后,秦江华在儿子秦安丰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客厅。
前几日还尚存几分精神气的秦江华,自秦家出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骤然苍老了许多。他身旁的秦安丰亦是如此,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六十开外的老人,满脸风霜与颓败。
叶老爷子目光在秦江华父子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坐吧。”
“谢谢叶伯伯。”秦安丰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江华在叶老爷子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坐稳后,秦江华抬眼看向叶老爷子,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羞愧,声音沙哑地说道:“叶老,说实在的,我真是没脸面来见你,但事到如今,又不得不来。”
叶老爷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秦老鬼,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但我不妨直说,这事儿根本不可能。你孙子犯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谁都救不了他。”
“叶伯伯,难道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秦安丰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叶老爷子看向他,说道:“事到如今,有些话也不必瞒你们。堂山镇的那位镇委书记,是我的孙女婿。我早就跟你家那小子说过,无论是斗智还是斗勇,他绝非我家洛小子的对手。”
孙女婿!
秦江华父子如遭五雷轰顶,做梦也没想到,堂山镇那个普通的镇委书记,竟然是叶家的女婿。难怪他敢有底气扣留市委书记和省长,秦家栽得如此彻底,原来并非偶然,真是一点也不冤啊。
可他们哪里知道,即便没有叶家这层关系,杨洛凭自身的立场与能力,也有足够的底气扣下那些违法乱纪之人。
叶建柏面色沉凝,不平地说道:“若不是我女婿身手过硬,恐怕早已命丧你孙子之手。更何况,我女婿一心扑在堂山镇的建设上,为百姓谋福祉,你们秦家却横加阻挠,甚至不惜痛下杀手,这般行径,无论如何都不能饶恕。”
叶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看向秦江华,满是痛心地说道:“秦老鬼,上次我就警告过你,让后辈们踏踏实实为国家搞建设,不好吗?为何非要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做对不起国家和百姓的事情?你好歹也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拼下来的老革命,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如此糊涂的错。”
“我…”秦江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哽咽,无言以对。
叶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你们父子俩回去吧!”
秦江华父子无奈起身,脚步沉重地朝门口挪去。刚迈出没几步,秦江华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道:“叶老,求您看在我当年为国家拼死杀敌、流过血的份上,放过我那孙子吧!”
“父亲!”秦安丰大惊失色,他从未想过,父亲这把年纪,竟会为了救孙子而下跪,一时又急又愧。
秦江华却看向他,厉声喝道:“跪下!”
秦安丰不敢迟疑,连忙跟着跪下,对着叶老爷子和叶建柏连连叩首道:“叶伯伯,叶副主席,求你们网开一面,给秦峰留一条生路吧…我们秦家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又何苦呢?”叶老爷子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他和叶建柏都没料到,一向高傲的秦江华竟会放下所有身段,行此大礼求情。
秦江华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语气却异常诚恳地说道:“叶老,我知道秦峰罪该万死,可他终究是秦家唯一的根…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只求您能饶他一条生路。”
叶建柏眉头紧锁,严正地说道:“不是我不肯帮你们,实在是秦峰所犯的是国法,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我就算是想插手,也无能为力。”
叶老爷子沉默良久,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叶建柏身上,缓缓说道:“建柏,你就去说一句话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他秦家小子一命。”
“父亲…”叶建柏有些犹豫,这般做法,已然是违例了。
“就当是给你老子我一个面子。”
“是,父亲。”
听到这话,秦江华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他对着叶老爷子连连叩首,老泪纵横地说道:“谢谢叶老,谢谢叶老!我秦江华此生亏欠您的,也亏欠那些死去的战友的…”
秦安丰也连忙跟着道谢:“谢谢叶伯伯,谢谢叶副主席!大恩大德,我们秦家永世不忘。”
叶老爷子看着秦家父子,疲惫地说道:“秦江华,我今日这般破例,全是看在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份上。你们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往后好自为之。”
叶建柏随即补充道:“这件事兹事体大,不可声张。你们尽快安排,送秦峰去国外,这辈子都不许再踏足华夏半步,否则,谁也保不住他。”
秦江华父子连忙应下,再次道谢后,才相互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叶家。
京城,一所监狱矗立在肃穆的晨光中,高墙电网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秦峰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废,曾经或许还算周正的脸庞,此刻被杂乱丛生的胡须覆盖,像一片荒芜的野草。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再也映不出往日的光彩,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气,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已麻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神里翻涌的,是化不开的无尽悔恨,每一个念头都像针一样刺着心脏,反复咀嚼着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狱警的声音打破了监室的死寂:“7355,收拾好你的东西,今天你可以出狱了。”
秦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