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阁内。
曹文萱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守恒。
不过,陈守恒经年历练,心性城府早已打磨沉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心中纵然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波澜不兴,只是微微颔首道:「曹同学言重了。既是同窗,些许小事,何谈帮忙。若届时方便,陈某自当为曹同学引路。」
「那文萱就先谢过陈同学了。」
曹文萱展颜一笑,顺势岔开话题:「书薇姐姐,小妹冒昧问一句,此番郡衙发卖孙家产业,陈家可有兴趣?」
周书薇与陈守恒对视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文萱妹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曹家对此也有意?」
曹文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姐姐误会了。我曹家对孙家那点产业,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小妹今日提起此事,实是因为曹家想与陈家,做一笔交易。」
「交易?」
周书薇与陈守恒对视一眼,转回头看向曹文萱:「不知曹家想谈什麽交易?」
曹文萱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言不讳:「此次郡衙拍卖,按照溧阳郡衙告知我曹家的消息,孙家产业会被拆为三份,分别卖予我曹家、谭家,以及陈家。
我曹家可以承诺,在竞拍之时,只作壁上观,绝不与陈家相争。甚至,若郡衙最终强行将其中一份判予曹家,曹家亦可在事後,低价转让给陈家。此外……」
她看向陈守恒,又补了一句:「若陈家一时银钱不凑手,曹家也可以提供低息款项,以作周转。」
此言落下,雅间内落针可闻。
陈守恒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周书薇亦是瞳孔微缩。
饶是两人心中早有准备,知道曹家必有所图,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这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主动放弃竞争,还能倒贴钱帮忙?
曹家何时成了善人?
周书薇沉默片刻,擡眸看向曹文萱:「曹家如此厚意,不知……想要什麽?」
曹文萱道:「所求不多,只希望周家或者陈家,能够与江州织造局签一份最少为期三年的官贡协议。每年保底上缴四万匹丝绸,价格就按江州织造局历年收丝的官价,十五两一匹。」
十五两一匹,四万匹,三年。
周书薇与身旁的丈夫陈守恒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单从表面看,曹家这哪里是交易,简直是送上门的天大好处。
不仅让出孙家产业的份额,还解决了陈家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而要求陈家付出的,仅仅是与江州织造局签订一份供货合约。
这份合约,价格虽然压得极低,十五两一匹,远低於市价。
但问题在於,江州织造局历年收购官贡丝绸,向来就是这个价格。
虽然利润微薄,但胜在稳定,且是官商身份。
对於目前被江州织造局卡着脖子、有货难卖的陈家来说,这几乎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份合约,哪怕价格低,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丝绸就有了稳定的的出货渠道,资金就能迅速回笼,各项产业就能盘活。
怎麽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诡异。
曹家图什麽?
仅仅是为了让陈家签一份官贡合约?
这合约对曹家有何好处?
见两人沉默不语,曹文萱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歉然:「书薇姐姐,小妹也是最近才隐约听闻,书薇姐姐家中遭逢变故,与江州织造局之间,也颇有些渊源。所幸姐姐如今一切安好,陈家也蒸蒸日上。之前江州织造局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姐姐莫要介怀。」
周书薇微笑道:「文萱妹妹言重了。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至於妹妹方才说的交易……」
她顿了顿,看向陈守恒。
陈守恒会意,接口道:「曹家厚意,陈某与内子心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家中事务,一时不敢冒然决断,还需回去商议,方能给出答覆。」
曹文萱闻言,也不意外,只颔首道:「此等大事,自当慎重。只是郡衙拍卖在即,还望陈同学与书薇姐姐能在拍卖之前,给文萱一个准信。」
「这是自然。」
周书薇点头应下。
正事谈罢,雅间内的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曹文萱忽然笑着看向周书薇,眼中满是羡慕:「说来,文萱真是羡慕书薇姐姐。前些日子听人说,姐姐夫妇二人都已登上灵境四关,打开神堂,成就宗师之境。一别不过一载,二位进境如此神速,真是可喜可贺!」
她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不像小妹,困在玄窍关已近三年,始终不得登上内府。不知姐姐可否指点一二?」
她问得看似随意,陈守恒与周书薇心中却同时一凛。
宗师之事,他们虽未刻意隐瞒,但知道的人也不多,没曾想,对方远在江州城,就已经知道。
曹文萱此刻点出,其意恐怕绝非羡慕那麽简单。
他们突破的机缘,两人也很清楚,一旦泄露半点风声,莫说这江州,只怕天下各方势力,都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向陈家。
届时,陈家顷刻间便是灭门之祸。
周书薇看了陈守恒一眼,後者微微摇头,示意她来说。
周书薇便笑道:「文萱妹妹可莫要取笑我们了。哪有什麽心得,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糊里糊涂的,就那麽突破了。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我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如梦似幻呢。」
曹文萱明眸眨了眨,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是根本不信。
一年前在贺牛武院,这两人明明都还只是灵境二关的实力,短短一年,连破两关,直入宗师?
这要是运气,那天底下的武者都该去撞墙了。
她又试探着问了几句细节,但周书薇的回答滴水不漏,要麽推说不知,要麽就是含糊其辞,将一切都归结於水到渠成。
见实在问不出什麽,曹文萱也不再纠缠,顺着话头道:「要文萱说,姐姐是嫁了个好人家,夫妻和睦,心境通达,修炼自然事半功倍。」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女儿家的怅然:「哪像文萱,如今亲事还没着落,家中长辈倒是着急,可我自己连个心仪的人都未曾遇见。」
这话头转得自然,从修炼之事转到了女儿家的私房话上。
周书薇顺着她的话,劝慰几句。
二人又说了些闺中趣闻,雅间内气氛渐渐融洽,仿佛方才的机锋与试探从未发生。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守恒与周书薇起身告辞。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曹文萱并未在醉溪楼多做停留。
带着贴身丫鬟登上候在街角的马车,径直驶向城西一处颇为幽静的街区。
这里坐落着几家规格甚高的客栈,不接待散客,多是独门独院的布局,专为有身份、喜清净的贵客准备。
曹文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其中一家客栈的後门。
早有仆役等候,引着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客栈深处一座自带庭院的小楼前。
院门虚掩,门口垂手侍立着两名气息沉稳的健妇,见曹文萱到来,无声地躬身行礼,侧身让开。
小院清幽,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中央一口小小的荷花池,残荷听雨,别有一番静谧。
楼上东厢房窗棂内透出温暖的灯光。
曹文萱示意丫鬟在楼下等候,自己提起裙裾,轻步上了楼梯,来到东厢房门外。
她略作停顿,这才擡手,极轻地叩了叩门。
「进来。」
屋内传出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曹文萱推门而入。
房间陈设雅致,临窗的书案後,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美妇,正就着明亮的灯烛,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书帐册。
听到脚步声,中年美妇头也不擡,只淡淡问道:「回来了?见到他们了?」
「是,二娘。」
曹文萱走到近前,低声应道。
中年美妇放下手中册子,擡起眼,看向曹文萱:「谈得如何?他们怎麽说?」
曹文萱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微微摇头:「他们……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考虑?」
中年美妇似笑非笑:「你这两位同窗,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若是寻常人,听到这般天上掉馅饼、几乎是白送的好处,只怕早已喜形於色,忙不叠地应承下来了,哪里还会说考虑。」
曹文萱叹了口气,秀眉微蹙:「二娘,若是他们看破了这其中关窍,不肯答应呢?」
「看破?」
中年美妇嗤笑一声:「看破了也无妨,他们不会不答应的。陈家如今在溧阳似乎站稳了脚跟。但这根基,薄如蝉翼。
要立足,要发展,要根基,就由不得他们拒绝。这笔交易,对陈家而言,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也好,是带着荆棘的橄榄枝也罢,他们都得吞下去。
与我曹家合作,他们至少能有三年喘息之机,借着孙家产业和官贡合约,真正打下一点根基。
三年之後,若他们识趣,肯真心依附我曹家,这丝绸生意的羹,分他们一杯也无妨。若是不肯……」
她眼中寒光一闪,声音转冷:「那就随着这江州的浪涛,烟消云散便是。」
曹文萱沉默着,没有接话。
中年美妇话锋一转:「他们二人修为突破如此迅猛之事,你可曾探出些口风?」
曹文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试探过了,问他们是否有特殊修炼心得。他们口风很紧,只说是正常修炼,侥幸突破,将一切归咎於运气。滴水不漏,问不出什麽。」
「运气?侥幸?」
中年美妇嗤笑一声:「嘴越严,便说明其中问题越大。」
曹文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或许真就是侥幸呢?」
「侥幸?」
中年美妇冷哼:「宗师之境,是那麽容易突破的麽?神堂缥缈难寻,卡死了不知多少人。你那七个姨妈,家族为她们搜罗功法、资源,甚至不惜代价求购神识秘宝,这麽多年下来,成功突破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一个人突破,或许还能用侥幸解释。但两人突破时间几乎相差无几,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这背後,必然藏着秘密和机缘。」
她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此事,你务必放在心上,多加留意。若能找到这个秘密,我曹家的整体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届时,莫说在江州,便是放眼天下,我曹家跻身门阀,也未必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语气又转为一丝遗憾,上下打量了曹文萱一眼:「可惜了。这陈守恒天赋、心性看来都不差,又有机缘加身,未来成就未必可限。
若非早早被那周书薇慧眼识珠,抢先绑在了一起。不然以你的身份相貌,若能与陈家联姻,将他绑在我曹家战车之上,倒也是一桩美事。」
曹文萱听到「联姻」二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淡漠。
她岔开了话题,不想再在此事上纠缠:「二娘,那眼下溧阳这边,我们答应了参与竞拍,但要将份额让与陈家。周都督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
中年美妇冷笑一声:「他周伯安,有什麽资格让我曹家给他交代?派人递个话过来,说你四姨妈在江州的死有了新线索,就想拉我曹家下水,替他冲锋陷阵,当马前卒?痴心妄想!」
她眼神冰冷:「更何况,何明允的这烂摊子家业,谁都可以去拿,唯独我曹家不能拿。周伯安想借刀杀人,把我们拖进这潭浑水?他想得美!此事你无需担心,周伯安那边,不必理会便是。他若问起,我自有说辞。」
曹文萱不再多言,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二娘,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想去一趟镜山。去祭拜一下父亲。」
「也罢,这麽多年了,也该去看看了。多带些得力的人手,路上小心。」
中年美妇眼神略微复杂,沉默片刻,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而後叮嘱:「正好,趁机仔细摸摸那陈家的底细。一个乡野之家,骤然得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走了什麽大运。」
曹文萱没有答话。
小楼内,重归寂静。
……
陈守恒与周书薇一路无话,回到周府。
陈守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入屋内。
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半晌,才转过身,看向坐在椅中,似在沉思的周书薇。
「书薇……」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曹文萱的合作,你怎麽看?」
周书薇没有立刻回答,整理了下思绪:「曹家提出的条件本身来看,我找不到明显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她掰着手指,一项项数来:「孙家的产业竞拍。若曹家真如她所言,只参与,哪怕拍下後低价转给我们,那我们最大的对手,便只剩下那个来历不明的谭家,我们所需付出的代价也可能大幅降低。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至於官贡合约。」
周书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十五两一匹的价格,确实远低於市价,利润微薄。但这是江州织造局的惯例,有了这份合约,家中便有了一个稳妥的、长期的销路。资金能够快速回笼,维持家业运转、支付各项开支便不再捉襟见肘。」
她总结道:「所以,单从利弊权衡,这份合作,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守恒眉头依旧紧锁:「正因如此,我才更觉不安。曹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仅有那点同窗之谊,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为何要成全我们?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书薇沉默了。
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疑窦。
她也想不明白,曹家图什麽?
良久,周书薇擡眼看向陈守恒,眼中带着询问:「此事关系家族前程,凶吉难料。守恒,要不回灵溪一趟,禀明父亲,请父亲定夺?」
提到父亲,陈守恒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书薇,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周书薇微微一怔,看向他。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将陈立在镜山隐居一事告知,声音有些乾涩道:「临行前,爹嘱咐说,家业的事让我做主,诸般决断,由我自行斟酌,相机而断。非到生死关头,不用去寻他。」
周书薇愕然,片刻後,握住了陈守恒的手掌:「父亲是在放手,或许是在锻链你。」
「我明白。只是现在这担子,委实太重。一步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陈守恒长叹一声,眼神有些空茫。
他明白,父亲的突然放手,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考验。
「夫君……」
周书薇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将家业托付於你,便是信你能担得起。我既嫁你为妻,便是与你一体同心。前路是坦途也好,是荆棘也罢……」
她微微一顿,唇角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你只管做决断。无论如何,妾身生死相随。」
陈守恒怔怔地望着妻子,胸腔里的躁动不安,也慢慢归於平缓。
良久,陈守恒眼中犹豫渐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周书薇的手,重重地一点头:「好,那便……应下曹家的合作!」
……
四日时光,弹指而过。
辰时,溧阳郡衙朱漆大门洞开,两侧披甲持戟的郡兵比平日多了数倍。
陈守恒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周书薇则是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的襦裙,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
两人并肩而行,踏上郡衙门前冰冷的石阶。
早有衙役引路,将二人带入二堂。
堂内已简单布置过,上首设了主案,下方摆放着数排座椅,已有书吏在一旁准备笔墨录档。
他们踏入堂内时,里面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下颌微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後站着三名随从,身手不凡,皆是灵境修为,只是尚未达到宗师境界。
见到陈守恒与周书薇进来,那中年富商目光扫过,脸上堆起笑容,主动起身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陈守恒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也拱手还礼,问道:「这位先生请了,在下陈守恒,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鄙姓谭,草字明远。」
中年男子拱手:「庐州人士,听闻溧阳有此盛事,特来凑个热闹,还望陈公子多多关照。」
谭?
陈守恒与周书薇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谭先生客气。」
陈守恒微微一笑,顺势问道:「原来是庐州谭家,失敬。不知谭先生家族在庐州做哪方面生意?说不定日後还有合作的机会。」
谭明远脸上的笑容不变,打了个哈哈:「小本经营,无非是些南北货殖,不值一提。」
陈守恒又试探着问了两次,谭明远要麽含糊其辞,要麽将话题引向别处,口风极紧。
周书薇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疑窦渐生。
这谭家,神秘得有些过分了。
见问不出什麽,陈守恒也不再勉强,便客气地请谭明远自便,两人走到一旁空着的太师椅前坐下。
约莫一炷香後,堂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曹文萱带着两名丫鬟、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见到陈守恒与周书薇,她嫣然一笑,微微颔首示意,寻了处离陈守恒夫妇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片刻,後堂脚步声响起。
「诸位久候了!」
赵元宏身着官袍,在一众书吏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入,走到主位前。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
寒暄几句後,赵元宏神色一正,切入正题:「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诸位都已清楚。孙氏一族名下产业,依法抵债,今日公开发卖,以充国帑。」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孙家产业庞大,涉及田亩、宅邸、织坊、存货等诸多方面,若整体发卖,恐难觅得合适买主。故经郡衙合议,为求公允,亦为便於诸位承接,特将孙家产业析为价值相当之三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待会,会有署官将三份产业的详细清单呈上,诸位可仔细阅览。若有中意者,可当场出价,价高者得。不知三位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谭明远率先开口:「郡守大人考虑周详,安排极为妥当,谭某没有异议。」
曹文萱亦轻轻颔首,声音柔和:「曹家没有异议。」
陈守恒迎着赵元宏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陈某亦无异议。」
「好!」
赵元宏脸上笑容加深,似乎松了口气,他擡手示意身旁的一名青袍署官:「既如此,便……」
就在他「开始」二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郡衙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嘈杂之声,其间夹杂着衙役的呵斥与推搡的动静,竟盖过了堂内声音。
赵元宏面色骤然一沉,唤身旁的班头道:「去外面看看,何事喧譁!」
班头领命,刚疾步走到二堂门口,却见守门的衙役踉跄着倒退进来,脸上带着惊怒。
旋即,数道身影如疾风般卷入二堂。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面容冷峻、腰间悬挂的一柄连鞘长剑的中年男子。
其身後,紧跟着七八名统一身着青色劲装、袖口绣有交叉小剑徽记的年轻弟子。
天剑派!
堂内所有人,包括赵元宏,瞳孔都是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