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很不耐烦,还暗藏着心虚,生怕富商老爷知晓端倪,这位富商王老爷可是最怕麻烦的,就喜欢她听话懂事体贴,才这么宠爱她,要知道王老爷可不知在县里养了她一个,别的院里还有别的女人呢。
要是她的摇钱树被抢走了,她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她看都不往外看一眼,嫌弃的甩甩袖子,示意小厮赶人。
小厮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姜窈他们。
这年轻夫妻俩看着很是体面,样貌气质完全不是普通人,怎么张娘子说赶人就赶人。
他刚要开口请他们离开,姜窈直接道,“张氏,许久未见,你看看我是谁呢。”
这清灵的声音,听在张氏的耳朵里,熟悉陌生又仿若噩梦。
姜窈。
张氏浑身都僵硬了,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随即嫌弃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是你?!”
“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活着!你这个小贱人!”
张氏看到她就绷不住了,瞬间想到这两年她遭受的苦难,当初姜家的万贯家财一夜之间消失,张氏不觉得姜窈有这个本事做到,可她还哄骗她女儿欠下几千两的银子,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产都被盗光,几千两都赔不起了,只能卖房卖地,什么都卖了。
一无所有了,若不是她,她张氏怎么会沦落到逃难,怎么会如此艰难地逃荒,九死一生,瘦成现在皮包骨的样子,遍体鳞伤,一个好好的家也四分五裂。
姜窈面无表情,眼里藏着无尽的恨意,她娘的死,她前世的惨状,除了有庞营的功劳,至少一半是这个女人下的手。
“庞营呢?”
张氏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小贱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一旁的小厮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平时温柔妩媚的张娘子,现在却是这种丑恶的态度。
“你们在做什么?娘子,他们是谁?”
富商看到年轻夫妻俩,嗅到一股火药味,不自觉皱了皱眉。
张氏直接开始抹眼泪,“郎君,这是我前夫的仇家,要找我前夫报仇的,可我前夫早就死在逃荒路上了,如今他们又来找我的麻烦呜呜呜呜……”
“岂有此理!”
富商大怒,“冤有头债有主,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速速离开吧,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瞬间,满院子六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持着家伙出来了。
在富商看不到的地方,张氏朝着姜窈嘲讽一笑。
姜窈上前,顶着那六个家丁,看似很轻松的一挥,那六个家丁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纷纷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张氏面色巨变,惨白。
姜窈来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我问你,庞营在哪?不说,就死,我猜你都自卖自身了,跟贞洁烈妇不沾边吧,猜猜,我会不会真的杀了你。”
张氏浑身都在颤抖,因为无法呼吸,面色变得涨红,“我说,我说。”
“他们在贱民窟,他们在贱民窟。”
贱民窟。
姜窈得到了具体的位置,将人松开。
张氏瘫倒在地上,全身颤抖,一方面是死亡的恐惧,一方面是不可置信,姜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贱人何时这么厉害了。
姜窈蹲下来,低声道,“你知道你女儿怎么死的吗?就是被我一把小刀,咔嚓一下,死得很干脆。”
张氏的眼睛猛地瞪大,更加剧烈的颤抖,眼睛里慢慢转化成强烈得恨意。
柔柔死了,她死了,被这个贱人杀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时她离开,说肯定能找到生路,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不管怎样都能找到生路的,她肯定过得比自己好,张氏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将来她们还有母女相见的一天。
结果她死了……
看到张氏的表现,姜窈很满意,她总要让张氏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那富商倒有些胆识,“你到底是谁,是谁准你这么到别人家里撒野来的,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姜窈本来要走了,扭头瞥了他一眼,“这女人当了庞营二十多年的外室,联合庞营,也就是我喊了十多年的爹,下毒害死我娘,光明正大住进我家,霸占我的家产,你说什么是天理,什么是王法?
“好心劝你一句,别介入别人的因果,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富商王老爷直接被镇住了,站在原地,就这么看那夫妻俩离开。
张氏回过神来,忍着难以置信和悲痛,连忙去拉王老爷,“不要信,郎君,你不要信,他们胡说八道!他们是我的仇人,是故意让你误会的!他们杀人不眨眼,他们是魔鬼啊。”
张氏痛哭流涕。
一方面是为了死去的女儿难过,一方面是恐惧,恐惧自己接下来的遭遇,现在的状况,若是富商不信她,她恐怕就没命活了。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穷困潦倒的生活。
富商的脸又青又白,转而变成浓黑,“来人!去给我查查,那对夫妻是谁,做什么的!”
很快,两个下人就听从吩咐跑了出去。
富商坐在椅子上,面色复杂的看着张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多么温婉恭顺的一个女人,竟然真的做了那些事。
张氏还是一个劲儿的哭,哭的梨花带雨,让人怜爱,“我知道,我知道郎君说什么也不信我,大不了我走,我死在外面好了……”
富商的心软了一半,到底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她伺候得好,他怎么舍得将她赶走。
只要查清楚那二人的来历,没有什么背景,那就带着她离开,反正他也要走商了。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结果这么快就打听出来了。
但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小县城,人也不多,二人的辨识度又这么高,还在县里有这么火的铺子,跟奇香斋也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实在是太好打听了。
下人很快就回来了,“他们是周氏菜肆的老板,好像还是奇香斋的老板之一。”
富商面色大变。
他也是做生意的,很清楚奇香斋的分量,更加知道奇香斋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若是没人,奇香斋不可能无人觊觎的,这么火的饭馆,天天的排着长龙,他都想掺一脚,结果奇香斋硬是屹立不倒,跟往常一样。
富商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大事不妙了,那两人他惹不起。
他面色复杂的看向张氏。
张氏心脏狂跳,也知道有些不好了,梨花带雨,“郎君……郎君……”
富商收起脸色,冷冷道,“把张氏身上的首饰都给我扯下来,将她赶出去,不许带任何的行李。”
下人很是震惊的望了望富商和张氏。
张氏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完了,全都完了。
“郎君,你怎么能如此心狠,你怎么能如此心狠……”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
富商大吼道。
下人回过神,连忙上前将张氏拉起来,拔掉她的钗环,将她活活拖出去。
“住手!住手!这是我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啊!”
张氏大喊大叫,不住挣扎着。
然而,这只是蚍蜉撼树罢了。
很快,她就被从大门口扔出来了。
张氏变脸,疯狂的大吼,“姓王的不要脸的东西,奸商,贱货,你这辈子就注定死在外面,你早点死吧!我明年清明还帮你烧纸……”
咒骂过后,院内始终没有传出半点动静,张氏只能离开,身无一物,像个斗败的公鸡浑身狼狈,行尸走肉一般缓缓从小巷里走出去。
而姜窈和周景年早就到了贱民营。
顾名思义。
这里生活的都是贱民,是那些逃荒的没有户籍偷偷进了县里的灾民,他们没办法很好的活着,没有房子没有田地,每天只能勉强续命。
姜窈两人在这里找了许久,跟不少人打听了,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踪迹。
“两位,你们认识一个叫庞营的吗?”
起初,姜窈问了两人都没搭理的,直接让周景年掏出了铜板,几个几个的撒,顿时贱民窟好几个人麻木昏暗的眼睛都亮了。
贱民窟,是个脏乱差到让人没有办法保持良好仪态的地方,很臭,很脏,到处都是粪便,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两人一进去,鞋子立刻脏了,包括裤脚那一截。
当然,这里面的人也是瘦削的,灰黑的,一家子缩在一个窄小的棚子里,这么小的棚子一座连着一座,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周景年不想让姜窈难受,索性道,“我进去,你在外头等着吧。”
到底还是被姜窈拒绝了,“逃荒那会儿我都经历了,现在算什么,进去吧。”
一路问,撒了不少铜板,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回答了就给点。
终于到了庞营的棚子附近。
姜窈面无表情,看了眼这矮小的棚子,皱了皱眉。
周景年眼皮子也跳了跳,“他们说这里是庞营的棚子,可里面没人。”
身为玄者,他当然能够感应到,棚子里是没有任何气息的。
里面没人。
庞营去哪了。
“大爷,你知道庞营去哪了吗?”姜窈示意周景年掏钱。
随着那铜板在掌心出现,大爷从不搭理到热情解答,“你们是庞营的亲戚吗?真是不巧,就在刚刚,有个贵人说是认识他,将他父子俩叫走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姜窈面色巨变。
贵人?什么贵人,她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贵人跟庞营有联系。
周景年拉了拉她的手,继续问,“大爷你亲眼所见的?那贵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大爷的语气里不乏酸意,“那可不,我一直在家,亲眼所见,那贵人虽说是一身常服,可浑身都透着威严,别看我老头如今沦落成这个样子,以前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那贵人长什么样子?”
周景年没空听他吹嘘,强调的问。
“哦,高高大大的中年男人,老高大了,像是练家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壮汉,哦,往那边去了,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二人看到大爷指着的方向,对视一眼,将剩下的铜钱抛给大爷,直接朝着那方向追了过去。
对方若是个普通人,他们身为玄者应该是有可能追上的。
沿着这个方向,便直接出了贱民窟,走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空巷里。
“是不是走错了?”姜窈皱眉。
这一路,也有许多岔路,极有可能走错,他们极有可能追不上了。
一股浓浓的失望的沮丧,从她内心迸发。
“继续往前追一追,说不定没走错。”周景年拉着她继续跑。
又拐了几个弯。
两人脚步放慢。
空气中,他们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再往前。
他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顿住。
那是两具尸体。
横七竖八的躺着,身下的血流了一地。
姜窈眼皮子狠狠地跳,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种预感促使她缓慢地一步一步上前。
周景年上去将脸朝下的尸体翻过来,一看,果然。
是庞营父子俩。
“人还没走远!”周景年立刻警觉。
“去追。”
姜窈刚说完,周景年就运转玄力,速度极快的追上去了。
她停在原地,面色复杂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两眼。
庞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放大,仿佛很是震惊,又仿佛死不瞑目,整个脸因为恐惧都呈现出扭曲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死前看到了什么。
姜窈想象过很多次庞营死掉的样子,但亲眼见到这一幕,她内心依旧有不少冲击。
小时候那座大山,她一直敬重的父亲,变成了两面三刀害死她娘的凶手,现在躺在血泊里,尸体或许会被野狗一块一块的吃完,善恶有报,她想看到的,终究看到了。
她对亲手杀死庞营并没有什么执念,她只是想庞营这一家受尽苦难,不得好死。
如今,这个愿望也算达成。
至于动手那人,姜窈单纯的好奇那人是谁,是庞营的什么仇家,是否是她认识的人。
她不再理会,朝着周景年的方向追过去。
而周景年那边。
他很轻松的上了墙,上了屋顶,抄了近道,找到了那群人。
四个强壮高大的男人背影。
身上佩刀。
脚步沉稳,当兵的。
血腥味。
周景年放大五感,一眼便认出了凶手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