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洛阳,春光明媚,路边的杨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
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白牛镇风波平息后的第二天上午,通往洛阳军校的青石板路上,一辆辆黑色轿车和黄包车排成了长龙。
洛阳城内的地方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朝洛阳军校赶去。
平时,一年到头也去不了省政府几次的豫军少帅刘镇庭。
今天一大早,突然通过河南省府下达了一道紧急手令:命河南省府各厅、处、科级以上干部,于今日上午十点整之前,全部到洛阳军校大校场参加临时会议!
接到这个命令,整个洛阳的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老赵,你说庭帅今天叫咱们来,到底是啥事啊?”
一辆颠簸的黄包车上,省财政厅的一位李副科长递了根烟,给旁边并排同行的民政厅赵科长,压低声音打探道。
“庭帅平时军务繁忙,极少直接过问政务。”
“就算要过问,顶多也就是把白省长、王厅长他们几位叫去帅府开个小会。”
“今天怎么破天荒地,连咱们这些小科长都一并叫上了?”
“谁说不是呢!”赵科长接过烟,点燃后,也是一脸的疑惑的好奇。
“叫咱们开会也就罢了,关键是…你看看这开会的地点!”
“洛阳军校?那是培养军官的地方,叫咱们这些地方官员去哪干什么。“
“嗯...你说,会不会是庭帅,要表彰咱们最近‘清丈土地’的功劳呢。”李副科长稍作沉思后,笑着安慰了自己一句。
可他那闪烁的眼神,显然也底气不足。
豫军的地方官员,大多都是由地方官员相互举荐,而后由白省长等人进行考核后,充补到各个岗位的。
还有一些,原本就是各个部门的官员。
随着豫军地方扩大,省府各机构逐步完善时,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当上了科长、处长。
毕竟,刘镇庭穿越时间短,重心都在采买装备和洋人、南京方面博弈,以及治军上面。
所以根本没时间,来专门整理豫军地方官场。
但是因为保卫局这个特殊的存在,这两年的地方官场上,一直也没出什么贪污受贿的大事。
当这些地方官员们抵达洛阳军校大门口时,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巍峨的军校大门两侧,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军校学员。
清一色的蓝灰色军装,打着绑腿,手里的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太阳一照,闪得人眼睛疼。
学员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朝气蓬勃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股子军人特有的铁血与肃杀氛围,扑面而来。
“欢迎各位长官入校!”
一声齐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带着一股在军校里淬炼出来的肃杀之气。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官员们,瞬间就噤了声。
在这些军校生的注视下,这群平时走路都习惯背着手的官员们,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许多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跟着领路的学员向军校的校场走去。
路两边是整齐的营房,墙上刷着 “驱逐外辱,复我中华”、“保家卫国,守土有责” 的大字标语。
去校场得路上,还能看到一队队学员正在各个院区内练习刺杀、射击和战术。
朝气蓬勃的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上午九点四十分左右,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刘镇庭的专属车队缓缓驶入了军校大门。
“来了!庭帅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门口的官员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得笔直,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早就等候在办公楼前的河南省长白鹤龄、民政厅长王光勇、财政厅长何志文、河南警察总署署长侯啸天。
以及洛阳军校常务副校长蒋百里等一众军校领导,立刻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身着中山装,脚踩皮鞋的刘镇庭迈步下车。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杆标枪,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庭帅!”白鹤龄率先迎了上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在他的带领下,地方官员们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校长!”洛阳军校的几位校领导,则在蒋百里的带头下,纷纷立正敬礼,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不好意思啊,让诸位久等了。”
刘镇庭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和他们一一握手,语气很随和。
走到一身高级黑色警服、肩膀上扛着警监衔的侯啸天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刘镇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着开口调侃着:“老侯啊老侯,我看你老小子自从脱下军装换上这身警服后,是越来越腐败了啊!”
侯啸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瞬间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刘镇庭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那凸起的肚子,笑着说道:“我还记得我当初刚进入部队时,你老小子是五大三粗,黑得像块炭。”
“如今倒好,皮肤变白了不说,这腰也是越来越粗,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原本我还在琢磨着,要不要调你重回军队带兵呢。”
“可我看你现在这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怕是吃不了军队的苦了吧?哈哈哈!”
说罢,刘镇庭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高官们也都跟着发出了善意的轻笑。
听到刘镇庭提到以前,侯啸天的脸更红了。
侯啸天,可是刘鼎山起家的老部下之一。
想当初刘鼎山还在嵩县当混成旅旅长时,全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主力营,不到两千号人。
那时的侯啸天作为三大主力营长之一,心高气傲,对刚刚加入部队、推行新式整军的刘镇庭心里颇有些轻视和不服。
后来,为了证明刘镇庭的练兵法子是“纸上谈兵”,这头倔驴甚至在战场上公然抗命。
不仅险些坏了大事,自己也差点把命填在阵地上。
但也在阴差阳错之下,改变了战场局势,不仅赢得战斗还因此拿下了洛阳。
刘镇庭为了整肃军纪,原本是要拿他祭旗正法的。
但念在他是父亲带出来的老班底,又身负重伤的份上,最终刀下留人。
事后,扒了他身上的军装,把他打发去管洛阳的治安。
可谁能想到,世事沧桑,物是人非。
短短几年间,豫军在刘镇庭的谋划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窝在山沟沟里的混成旅,而是成了割据一方的中原霸主。
他侯啸天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路坐到了河南省警察总署署长的头把交椅。
此刻,听着刘镇庭半是敲打半是玩笑的调侃,侯啸天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下意识地吸起肚子,挺直腰杆,拍着那厚实的胸脯,大声保证:“庭帅放心!卑职时刻都没敢忘记自己的军人出身!”
“这些年就算当了警察,卑职也从来没忘记操练刀法和枪法!”
“只要庭帅信得过俺,俺现在上了战场,照样能端着机枪带头冲锋!”
他说得掷地有声,肚子却因为憋气憋得微微发颤,刚吸回去的赘肉又悄悄鼓出来一点。
“好!有这股精气神就好!”刘镇庭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紧接着,又笑着补了句:“不过,就是这肚子,得先减一减。”
“真要打起仗来,我怕你跑不动。”
侯啸天脸又是一红,嗓门却拔得更高,连话都急得打了个磕巴:“是!卑职明白!从明天… 啊不!从今天就开始!”
“卑职一定节食加练,保证最快把这身膘消下去,绝不给大帅和庭帅丢人!”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让大多数省府官员感到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应该待在宛西当土皇帝的别廷芳,竟然从车队的最后一辆轿车上走了下来!
而且,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军阀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中山装。
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他,下车就赶忙走到刘镇庭的身后,
这一幕, 白省长之外的其他高层,都看傻了眼。
一个个疑惑不已,根本搞不清楚这位宛西的土皇帝,怎么会出现在洛阳的核心圈子里。
而白省长作为豫军的地方官之首,一大早就被叫到了大帅府,也得知了今天要开会的目的。
客套过后,刘镇庭昂首阔步,带着一众豫军高层的簇拥下缓缓朝校场走去。
“校长——好!”
所到之处,负责的警戒的军校生们纷纷立正,向他致敬。
临近上午十点整时,刘镇庭在一众军政高层的簇拥下,在全场数百名地方官员和上千名军校学员的万众瞩目中,缓步走上了大校场的主席台。
他站在最中间的话筒前,双手轻轻撑在演讲台上,目光环视全场。
“诸位同僚!”
刘镇庭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今天把大家临时召集到这里,首先,是要总结一下这三年来,咱们河南省地方工作的成效。”
刘镇庭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平和的说:“我这三年来,在白鹤龄省长的带领下,省府各级部门都做得特别好!”
“在省府各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咱们河南的变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咱们河南不仅挺过了旱灾,也挺过水灾和兵祸。”
“工农业恢复了生机,粮食产量,三年涨了四成,老百姓终于能吃饱饭了。”
“土地清丈完成了七成,偷税漏税的少了,财政收入也增加了好几成。”
“还有建设、事业和教育方面,都做的很不错!”
“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也离不开全省百姓的支持。”
“在这里,我代表豫军,代表省府,谢谢大家。”
说罢,刘镇庭微微躬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听到这里,台下原本紧张得直冒冷汗的官员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连忙鼓掌,脸上都露出了松快的笑容。
有些人甚至已经悄悄挺起了胸膛,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笑容,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表彰。
可就在这时,刘镇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成绩,是主要的,也是值得肯定。”
刘镇庭的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沉:“但是,成绩的背后,问题也不少!”
“甚至有些问题,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砰!”的一声,刘镇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都嗡嗡响。
霎时间,台下的掌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陡然提高音量的刘镇庭,目露杀气的怒斥道:“我做梦也没想到,当咱们豫军上下齐心协力搞建设、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竟然还有许多不开眼,甚至胆大妄为的畜生扯我豫军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