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披着官衣,不想着为国为民,却只想着为自己的私利行方便!”
刘镇庭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的官员,眼神所及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甚至!在省府推行‘清丈土地’这种利国利民的政策时,还有人利用手里的职权,联合一些寺庙,帮着瞒报地方豪强的田产!”
“你们拿着我豫军的俸禄和百姓上缴的税,却干着蛀虫的勾当!”
刘镇庭猛地一拍演讲台,厉声怒喝:“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喝我豫军的血!食我豫军的肉!”
“这是在掘我们河南百姓的根!掘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根!”
这带着刘镇庭怒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校场上,吓得台下那些心中有鬼的贪官污吏们亡魂皆冒。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安静到许多官员都可以听到周边官员那沉重和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还以为是要给他们颁奖的官员们,此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们现在才明白,今天确实是要奖励他们。
但奖励他们的东西,似乎是——子弹!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们,有的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有的额头只冒冷汗,还有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
若他们不是心中还抱着侥幸心理,恐怕,已经许多人瘫倒在地了。
此时,一阵冷风袭来,风卷着校场内的河洛军旗猎猎作响。
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军校生手中的刺刀反光,晃得许多官员眼睛发疼。
站在主席台上的刘镇庭,看着台下那群丑态百出的蛀虫,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再废话,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挥,大喝一声:“拿来!”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黑色卷宗,重重地拍在演讲台上。
“怎么?都不笑了?”
“我看刚才,不是还有人挺沾沾自喜的吗?”
刘镇庭冷笑一声后,缓缓翻开卷宗,那翻纸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校场上被扩音器无限放大。
“哼!既然都不说话,那我就来点点名!”
“省民政厅副厅长,齐建秋!”
第一个名字,就炸得全场人脑子发懵。
副厅长? 上来就是这么高级别的官员吗?
坐在最前排的官员当中,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本来还在强装镇定。
可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哆嗦。
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红润面庞,霎时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都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板,腿肚子开始转筋,坐都要坐不住了。
要不是旁边的人扶了一把,他就得瘫在地上。
刘镇庭目光死死地钉在齐建秋身上,语气森寒:“齐副厅长,你可真是咱们民政厅的‘好管家’啊!”
“之前我们河南遭遇水灾,你竟然利用私权,大肆采购高出市价两成的粮食!”
“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卖粮食的,是你一房小妾家族旗下的粮店?”
顿了顿后,刘镇庭面色阴沉的说:“更让我厌恶的是,你竟然还明码标价,把豫南、豫东十几个县的县长位子,卖给了普善社!”
(民国时期,民政厅是第一大厅,人事权也归民政厅负责)
“普善社总坛主谢福海,与地方豪强勾结瞒报土地,也是你齐副厅长在民政厅里给他打的掩护!”
“你这民政厅的副厅长,到底是我河南省官,还是他谢福海的狗?”
每说一句,齐建秋的脸就白一分,尤其是当刘镇庭说出“普善社”、“谢福海”这些词汇时。
等刘镇庭讲完他的罪证,他已经浑身抖得像筛糠。
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 “咯咯” 的牙齿打架声。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所有痕迹都擦干净了。
可没想到刘镇庭连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他收了多少钱、卖了几个官,都查得明明白白。
“庭帅…我…我对…”齐建秋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镇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收回厌恶的眼神,继续念道:“民政厅第二处副处长、全省清丈工作组副组长、豫东地区清丈工作组组长,孙培智!”
人群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胖子猛地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孙副处长,你可是个‘大善人’啊!”
刘镇庭怒极反笑,声音里却透着浓烈的杀机,咬牙切齿的说:“派你去豫东清丈田亩,是为了把那些劣绅豪强隐瞒的黑地给查出来,分给老百姓!”
“你倒好,收了普善社和那些地主老财的孝敬,大笔一挥,帮着豫东的寺庙瞒报田产。”
“还把上万亩的肥田沃土,全给划成了‘荒地’!”
“你拿着老子的俸禄,拿着老子给你的权力,去卖你的人情、慷自己的慨?”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脸色惨白的孙培智,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流,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听完刘镇庭的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 “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 “庭帅饶命”。
刘镇庭根本懒得再去看他们,继续往下念着名字。
不仅仅是民政厅,还有财政厅的多位实权处长、副处长和科长,纷纷榜上有名。
他们全都是在这次普善社作乱和清丈土地中,充当了保护伞或者收受了巨额贿赂的官场硕鼠!
每念一个,台下就晃一下,像被风吹过的麦子。
被点到名的,个个面如死灰,有的抖,有的哭,有的直接瘫了。
没被点到的,也吓得大气不敢喘,手心全是汗。
即便他们明知和自己没关系,可这种氛围之下,心脏也跳得像打鼓,生怕下一个名字就是自己。
当这些名字被念出来时,别说下面的那些官员了,就连站在台上的白省长、民政厅的王厅长和财政厅的何厅长,也是一个个面色发白、呼吸沉重。
虽然,白省长已经提前被叫到了帅府,知晓了今日的会议主题。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牵连到了这么多官员。
至于王厅长和何厅长,原本就不知情,此时得知自己手下这么多官员出事,他们心里能不慌嘛?
虽说,他们俩并没有参与其中,可作为顶头上司,这责任还能小吗?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刘镇庭最后将目光扫向了站在一旁的警察总署署长侯啸天。
“警察总署,第一处处长马德发、第三处副处长李长根!”
“还有豫南、豫东地区,整整十六个县的县警察局长!”
“你马德发和李长根,收了普善社的钱,帮着谢福海把十几个亲信,安插到豫东、豫南各县当警察局长,给普善社当保护伞。”
“你们干的真好,干的可真漂亮!”
此话一出,原本还站在一旁,以为这事儿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正准备看好戏的侯啸天,当场就愣住了。
他那双大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一口气没抽上来。
他本来还站在那儿,听着刘镇庭的怒斥,还在跟着生气,觉得这些贪官污吏该杀。
结果,突然听到自己警察总署的两个处长被点了名。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警察总署内部的这两个实权处长,竟然暗中串联了谢福海的人。
收了哪个叫什么普善社的黑钱,把那些邪教的香主、坛主,堂而皇之地给扶正成了地方县警察局的局长!
这是什么?这还是他侯啸天的眼皮子底下干的。
侯啸天的脸 “唰” 地就红了,红得像猪肝,紧接着又变成了青白色,又羞又怒。
羞的是,自己手底下出了这种败类,在庭帅面前丢了大脸。
怒的是,这两个王八蛋,拿着他的信任,干着通匪的勾当,简直是找死!
他攥着拳头,指节都攥得发白,咯吱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把那两个龟孙活活打死。
“庭帅… 我…”
急于解释自己是清白的侯啸天,情不自禁的上前一小步。
可他刚想开口请罪,刘镇庭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侯啸天只能咬着牙,站得笔直,脸涨得通红,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从省府到各厅、局,一共一百多个名字,终于念完了。
遍布民政、财政、建设、教育四个厅和警察总署,有副厅长、处长、副处长,也有某局的局长、副局长。
省府的四个厅当中,唯独清水衙门的教育厅,是被念到名字最少的部门。
但这个人数,显然是还不够的。
那些同样掺和进来的科级干部,以及那些个各县县长、县警察局局长。
还有与他们相互勾结的地方豪强,还没资格被刘镇庭念及他们的名字。
所以,那些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科级干部,等会儿就该轮到他们哭了。
此时的校场上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镇庭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这群吓得魂飞魄散的官员,忽然冷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比骂人的话还吓人。
“好一出上下串通的戏码!好一个人情世故!好一个官官相护啊!”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之后,刘镇庭猛地合上卷宗。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咆哮,但那低沉、冷酷的声音,却让在场的官员无不胆寒。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刘家父子这几年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办学兴产,所以脾气就很好,就可以任你们哄骗吗?”
“你们我这几年忙着治军、忙着跟洋人打交道、忙着对付南京和日本人,没功夫管官场的事,你们就真当我手里的刀钝了?
“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砍掉你们这些披着官皮、挖我豫军根基的狗头吗?”
说罢,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肃杀的说: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
“河南——是我刘家父子的,是我豫军的,也是老百姓的,但唯独不是你们这群蛀虫的!”
“敢喝老百姓的血,敢挖我豫军的墙角,我就敢要你们的命!”
“ 今日,我就借诸位的大好头颅,验一验我刘镇庭的刀,到底钝不钝!”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保卫局!执法队!进场!按名单拿人,一个都不许跑!”
“是!” 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从校场两侧传来。
校场两边的通道门同时打开,两队人马列队冲了进来。
紧接着,“咚咚咚” 的脚步声,迅速传遍整个校场。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像战鼓一样,砸在每个官员的心上。
前面的是保卫局的少量特工,清一色的中山装和黑色短打,手里要么拿着文件夹,要么腰间别着盒子炮。
但是,眼神都是一样的锐利。
他们犹如看死人一般,盯着那些已经瘫软在座位或者地上的贪腐官员。
在他们后面,是从军校临时抽调的执法队,穿着蓝灰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这群荷枪实弹的年轻军人,眼神中透着未经官场污染的狂热与杀气。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用嫉恶如仇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些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