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中岛中将的话音,已经落下好几分钟了。
可大殿之内,除了它们俩,刻意压制的沉重呼吸,以及愚人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之外,竟然安静地落针可闻!
说出这些惊天秘闻后,中岛和安倍把头紧紧地贴在地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它们俩的这番剖析,虽然大半是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演,但却是它们今晚唯一能活命的筹码和政治投机的最大底牌!
只有把这起事件,定性为“两位亲王联手篡位”的惊天阴谋!
那它们之前私自调查蝗族的“大不敬之罪”,才能变成“冒死护驾、挽救天蝗”的不世之功!
而此时此刻,站在它们面前的愚人天蝗,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愣在原地许久。
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给它的打击太大了。
尤其是,亲情的背叛和蝗位的威胁,让它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大概三分钟后,神经质的愚人,身形忽然一阵恍惚,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差点当场摔倒在地板上!
还好身后的近侍官发现的快,连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愚人。
面前稳住身形的愚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用力抓住身旁近侍官的肩膀,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刚才中岛和安倍只提昭仁的时候,它还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个平时看起来最乖巧、最不问政事,最小的弟弟会背叛自己。
可现在,当“森川健一利用违禁品控制帝国重臣、华族后裔”、“第一师团叛军”、“青森县”、“庸仁亲王”,这几个词被串联在一起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渐渐地,一个令它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真相”,在它那本就生性多疑的脑子里自动拼凑成型了!
“为什么…朕的这两个弟弟,到底想要干什么…”
愚人天蝗死死抓着身旁近侍官的臂膀,用力之下,指甲已经抠进了近侍官臂膀的肌肤,眼神惊恐地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老四昭仁明明有亲王的头衔,做什么生意不能赚钱,为什么非要跑去开什么“瑞穗生物制药”?
为什么?它要骗自己,“觉醒剂”是消除疲劳和增强精神力的,但其实是违纪品。
并且,在背地里,还要提炼那种成瘾性极强、能摧毁人意志的“三号”违禁品,还专门供蝗室宗亲、华族公卿和内阁重臣的后裔用?
以前,它以为老四只是爱财。
现在想来,它这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这是在用毒药当绳索,暗中编织一张,可以控制整个朝堂重臣与贵族阶层的无形大网啊!
对了!
还有兵变!今天的这场兵变!
如果,老四只是贪财的话,那它手底下最得力的近侍武官森川健一,为什么要在兵变前夕频繁接触野中和安藤?
又为什么,森川健一会在兵变前夕,带着这些叛军头目跑去青森县,去见大弟庸仁?
一想到大弟庸仁,一股令愚人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笼罩着它的全身!
在它的三个弟弟里,老二庸仁,一直是最让它感到忌惮和不安的一个!
那伙发动兵变的皇道派少壮军官和陆军的许多将领,直到今时今日,都将庸仁奉为“精神偶像”!
尤其是,它永远也忘不了,就在几年前!
庸仁为了帮皇道派说话,曾经就在这蝗居之内,仗着酒意当面顶撞过它这个哥哥,它这个天蝗!
甚至,还敢要求自己立刻暂停宪政、废除内阁,实行由蝗室和军人,直接统驭国家的“军事独裁”!
也是因为那次激烈的冲突,它才将对弟弟的爱,转移到了最小弟弟昭仁身上。
并且,借故把大弟庸仁,一脚踢到了偏远的青森县第31联队去当个大队长!
可它万万没想到,老四竟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它们俩似乎还秘密勾结在了一起!
也就是这一瞬间,愚人天蝗的脑海里脑补出了一幅最可怕、最让它心惊的画面!
最小的弟弟老四昭仁,以经商和不问政事为掩护,负责在暗中疯狂走私敛财,并用“三号”和“觉醒剂”,腐蚀并控制蝗族、华族与朝堂高官,以及中下级军官。
这条暗线,刚好可以为政变,提供庞大的资金与政治内应。
而远在青森的大弟庸仁,则利用自己在陆军少壮派官兵中呼风唤雨的崇高威望。
刚好借着第一师团调防的契机,在明面上指挥乱兵砍杀忠于它这个天蝗的老臣,带兵入京篡位!
一个在明,握着带血的枪杆子。
一个在暗,握着钱袋子和百官的把柄!
这两个它先后最为宠爱、最为信任的亲弟弟,竟然就这么背着它暗中勾结在一起?
一明一暗、里应外合,想要联手把它的江山和脚下的蝗位,给抢过去啊!!
“八嘎呀路!该死的混蛋!”
脑海中将这一切信息串联在一起的愚人天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而怨毒的咆哮。
双眼赤红如血的它,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原来,不是昭仁一个人在搞鬼…”
“是朕的这两个好弟弟,早就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它们这是要朕退位吗?它们这是要联手要朕的命吗?”
看着已经陷入狂暴与被迫害妄想中的愚人天蝗,趴在地上的中岛和安倍悄悄交换了一个庆幸的眼神。
这把火,总算是烧起来了!
这下,它们俩的小命,不仅保住了,接下来还要奉旨去办惊天动地的大案了!
然而,不等愚人天蝗准备下命令时——大殿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噔噔噔!”
紧接着,在愚人明明下达了“五十米内近身者立斩”的严令之下,御文库的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一条缝!
只见又一名贴身近侍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它竟然不顾愚人天蝗那快要杀人的目光,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焦急汇报道:“陛、陛下!奴才该死!只是蝗居外面...苇岛宫玄仁亲王殿下,突然来了!”
“玄仁前往殿下说…说有十万火急的要紧大事,要立刻向您当面禀报!”
“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已经准备下令杀掉面前这名近侍泄愤的愚人天蝗,就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呼吸和心跳瞬间就停止了。
“玄仁?三弟?”
愚人皱起了眉头, 眯起了小眼睛,脸上露出了十分疑惑与惊愕交织的古怪神情,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
它是老大,下面一共有三个弟弟:大弟庸仁在陆军,最小弟的四弟昭仁,只是在陆军挂职。
而这个排行第三的弟弟——苇岛宫玄仁亲王,目前正在海军任职!
今天白天,海军省那边因为三个海军大将遇刺,刚刚才把“长门号”战列舰开进了东京湾,把四百一十毫米的巨炮对准了东京城,叫嚣着要替陆军清理门户!
而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它刚刚才猜测——大弟庸仁和老四昭仁,联手在陆军里搞兵变要篡它的位。
可在海军当差的老三玄仁,竟然要在这个时候求见自己?
难道...难道,它的弟弟都背叛自己了?三亲王要联手夺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