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当然清楚。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她才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她总不能说：哎呀！萧哥，我就是不想让你读我的心，所以才买的那个球，谁知道那破玩意儿质量这么差，一碰就碎”吧？
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沉默了几秒。
萧阳煦倒是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知知，慢悠悠地开了口，“现在，让我看看，奥尔台善都给了你一些什么承诺。”
云知知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想！
千万不要想！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放空大脑！
可她的大脑偏偏跟她作对。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念头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对面，萧阳煦的眸光微微一凝，随即变得深邃起来。
他的精神触须像是一条条无形的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云知知的意识的最深处，将那些她拼命想要藏起来的念头，一条一条地，悉数攫取。
很快。
萧阳煦就接收到了所有的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内容，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有嘲讽，有不屑，甚至还有一点点同情——对一个“愚蠢人类”的同情。
“他竟然承诺你，要为你抹除殁殛印记？”
萧阳煦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可笑！你相信他这谎言之前，都不自己先在系统里查一查，何为殁殛印记吗？”
云知知一愣。
她之前确实问过007，有没有办法解决殁殛印记，但007的回复含含糊糊的，说什么“相关信息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调取完整资料”，又说“建议宿主多方验证信息来源”。她当时忙着受伤的事，就没再通过其他渠道验证。
现在听萧阳煦这么一说，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阳煦见她那副茫然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不朽一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殁殛印记。一旦为别人种下此印记，除了种下印记的本人，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抹除此印记！”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一旦强行抹除，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云知知头顶浇了下来。
死亡。
奥尔台善说的“抹除殁殛印记”，实际上是让她去死？
妈的，果然还是被奥尔台善那个老狐狸坑了吗？
等等，冷静，先冷静。
萧阳煦的话能全信吗？
万一他是在骗她呢？
万一奥尔台善确实有特殊的方法，只是萧阳煦不愿意让她知道呢？
她脑子里嗡嗡地乱跳，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同时在里面开派对。
她得自己查一查。
她当即就想打开系统，想要找找关于殁殛印记更详细的资料。
可手指刚抬起来，余光就瞥见了旁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萧阳煦——当着人家的面，质疑人家刚才说的话，这……不太好吧？
萧阳煦看穿了她所有的犹豫，淡淡道，“你现在就可以查。”
得了他的许可，云知知再不犹豫，立刻打开系统面板，联系自己认识的站长、散客，询问关于“殁殛印记”“不朽族”“抹除”几个关键词。
很快，便得到了不少的资料。
她一条一条查看。
越看，脸色越白。
据残缺凌乱的资料显示：殁殛印记，源于不朽族远古血脉，与不朽族施印者本源相连。除施印者本人，其他人若是强行抹除，中印者则必死无疑，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这四个字被系统加粗标红，刺得人眼睛疼。
云知知沉默，半晌没动。
她终于明白了。
奥尔台善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他根本做不到。或者说，他从来没打算真的做到。
他要的，只是利用她。
而她，居然真的信了。
萧阳煦见她盯着系统面板发呆，知道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还答应你……要放过天赦族？”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愚蠢的人类！”
他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天赦族反抗不朽族统治，被制裁——这是整个不朽族高层的共同决定，是经过长老议会投票通过的决议。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说放就放？”
“他奥尔台善一个人，凭什么敢释放天赦族？他有那个权力吗？他有那个胆量吗？”
他一字一顿。
“他没——有——”
云知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阳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云知知，“还有，无灵族的事，解除人类封印的事……你以为这些是什么？是私人恩怨吗？”
他摇了摇头，那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对一只被蒙在鼓里的小蚂蚁的怜悯。
“这些，都涉及整个种族的利益。不是他奥尔台善一句话就可以结束的。小站长，你被他骗了，却还不自知。”
云知知愣怔在原地。
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她就说奥尔台善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不兑现承诺，敢情根本不是“时间问题”，不是“流程问题”，而是根本兑现不了！
她抬眸看向萧阳煦，斟酌着开口，“萧哥，你说的这些……你都是骗我的吧？你这样一点儿希望都不给我们，我们——”
“希望？”
萧阳煦突然笑了一下，“小站长，你云家老祖——云禾扬，就是希望，是整个宇宙的希望。”
云知知震惊地看着他。
萧阳煦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不疾不徐地往下说，“你，只要从他嘴里撬出我不朽族想要的东西……你以上所有的愿望：天赦族、无灵族、人类封印……我都可以帮你争取。”
云知知，“……”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就说萧阳煦为什么会放过她，原来最终目的就一个：让她去撬云禾扬的嘴。
萧阳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眸看向自己。
“若不是你还有这点儿用处……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他微微倾身，贴近了云知知的耳朵。
灼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我的事情办成以后，你听话，我就放过你。若是你不听话……”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到时候，咱们今日的账，就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