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侍从同时看了过来。
路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确实在抖。
还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嗯?”
他皱眉,想把手攥紧。
可下一秒,一股剧烈寒意从胃部涌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冷,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肚子里,然后顺着内脏搅了一圈。
“呃!”
路易双手死死捂住腹部。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侍从吓得跳了起来。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路易张嘴想说话。
可他喉咙里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咳~”
他直接吐了一口鲜血。
整个餐厅瞬间乱成一团。
“快叫御医!”
“陛下吐血了!”
路易被人扶起来时,额头已经滚烫。
他却浑身发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冷……”他喘着气,声音变得颤抖。“我好冷……”
侍从赶紧给他披上毯子。
可无论披多少层,他都在抖。
那种抖,不是害怕。
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御医赶到时,路易已经被抬回寝宫。
他蜷在床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
几个御医围在床边。
搭脉。
闻呕吐物。
检查酒杯。
检查晚餐。
折腾了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满头发汗。
“怎么回事?”一名近臣怒吼道:“下午陛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御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今日午后剧烈运动,又饮用冰酒过急,寒热交侵,恐怕是引发了急症……”
“急症?”
近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什么急症能让陛下吐血?”
御医脸色惨白,却说不出别的答案。
因为从表面症状看,一切都说得通。
唯独解释不了的,是为什么来势会如此凶猛。
路易躺在床上,听着周围人的声音,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
他想骂人。
想让医生立刻把自己治好。
可他的舌头发麻,嘴唇发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用力抓住床单,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声音。
“救……我……”
御医连连磕头。
“臣等一定尽力!”
夏星的声音冷冷响起:
“他们当然会尽力。”
“但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问题在酒里。”
“又或者是突发急病。”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怀疑下午那块已经被带走的毛巾。”
直播间一片头皮发麻。
“这真是完美犯罪啊。”
“御医:冰酒害人。暗影骑士:对对对。”
“路易这波死得太冤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晚,路易的惨叫声响了一整夜。
后来,他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喊冷。
一会儿喊热。
一会儿说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会儿又说自己看见火。
那声音从寝宫里传出来,穿过走廊,穿过夜色,像一只垂死野兽的哀嚎。
第二天凌晨。
路易身体的抽搐加剧。
正午时分。
他再次呕血。
鲜血染红了床单。
王宫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急病。
年轻的国王,可能真的要死了。
下午。
路易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已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
他隐约听见主教站在床边,为他祈祷。
看见贵族们跪了一地。
这景象,好像两年前出现过,是他父皇死前的那一刻。
他好想问一句……
是谁?
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是圣殿骑士余孽?
是雅克的诅咒?
还是自己的好弟弟?
可他的嘴唇动都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黄昏时分。
太阳落下。
寝宫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路易最后抽搐了一下。
然后,停止了呼吸。
在位十八个月。
死时二十七岁。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官方死因:剧烈运动后饮用冰酒,引发急性痢疾/或肺炎。】
画面定格。
定格在痛苦、恐惧、无措的路易十世脸上。
夏星轻轻弹了弹手指。
“诊断也不能说全错。”
“因为路易十世表面上的症状,确实和暴饮冰酒后的急症高度相似。”
“七百年来,史书上都写着,路易十世死于意外。”
夏星微微一笑。
“但真实情况,我们现在知道了……”
“那是毒杀,是骑士团的复仇。”
直播间弹幕铺天盖地爆发。
“这手法阴啊!”
“八个月的潜伏,就为了这一下!”
“这耐心够恐怖的。”
“太离谱了,谁会怀疑一块擦汗毛巾啊!”
夏星没有让观众消化太久,声音再次传来。
“路易十世死了。”
“但事情没完。”
“因为他的妻子,当时怀有身孕。”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还在为路易十世暴毙疯狂刷屏的观众,忽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王后怀着身孕,如果是男孩,那就是腓力四世的嫡长孙。
那就是长子一系最后的火种,也是王冠最难动摇的继承人。
画面中,时间线继续滚动。
几个月后。
王宫。
产房外,火盆烧得很旺,热气却驱不散走廊里的寒意。
贵族、主教、宫廷总管、侍女,全都守在外面。
没人大声喧哗。
因为里面躺着的,不只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她肚子里装着的,是法兰西的命运。
忽然。
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那哭声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的耳边。
房门打开。
接生的护士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裹在毛巾里的婴儿。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男孩!”
“是男孩!”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走廊变得沸腾。
有人当场跪下。
有人双手合十。
有人开始祷告。
“法兰西有国王了!”
“上帝保佑法兰西!”
钟声很快响遍巴黎。
市民们纷纷涌上街头。
这一天,巴黎人以为他们迎来了新的希望。
新的国王——约翰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