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些平日里嘴最快、梗最多的观众,此刻竟然齐齐慢了半拍。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那句“腓力欠的债,他的子孙还要继续还”,仍挂在所有人的心口。
弹幕终于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
“这孩子……不会吧?”
“别啊,不至于对婴儿下手吧?”
“我忽然有点慌。”
“这可是刚出生的孩子啊……”
“我靠,这一刀要是真落下去,太狠了。”
画面一转。
巴黎地下密道。
墙壁潮湿,火把发出噼啪声,昏黄的光照在几张沉默的脸上。
雨果坐在角落里,马丁站在他对面,这个一向暴躁、动不动就要抄斧子硬冲王宫的男人,此刻难得没有发火。
他只是来回踱步。
终于,他停了下来。
“那是个孩子。”
雨果没有回话。
马丁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雨果,那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其他人都沉默着。
因为他们都知道,马丁说的没错。
那确实是个孩子。
他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
他什么都没做过。
雨果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我听见了。”
马丁回他:“那你还要继续?”
雨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沉默,呆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
“马丁,火刑场那天,我们有多少个同伴被活活烧死了?”
马丁的脸色变了。
雨果继续道:“五十四个。”
“最小的十六岁。”
“他被绑上火刑柱的时候,他一直在喊他母亲。”
密室里,没人说话。
雨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事实。
“腓力下令的时候,问过他的年龄吗?”
“教皇盖章的时候,问过他是不是无辜吗?”
“那些贵族瓜分我们土地、金库和城堡的时候,有人说过一句‘他们是无辜’的吗?”
马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果看着桌上的名单,手指按在“约翰一世”这个名字旁边。
“我知道,他是个孩子。”
“所以这件事,我来。”
马丁瞳孔一震。
雨果已经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腓力一脉,必须死绝。”
“我们的计划不能更改。”
地下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后,马丁转过身,背对着雨果说:“那你安排吧。”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
夏星的声音缓缓响起。
“复仇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再干净。”
“但问题是,从腓力四世点燃火刑柱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战争就不可能干净。”
“暗影骑士从来不是圣人。”
“他们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的亡魂。”
画面跳转。
王宫育婴室外的走廊。
深夜。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靠在廊柱的阴影里。
是雨果。
他看着育婴室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门后,隐约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
雨果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他没有推门。
他只是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育婴室里多了一个新奶妈。
这是宫廷总管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身体健康。
奶水充足。
性格温顺。
家世清白。
背景查了三遍,没有任何问题。
夏星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个奶妈,是暗影骑士提前两年就埋下的棋子。”
“准确地说,她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她不知道圣殿骑士,不知道雅克大团长,也不知道这场复仇。”
“她只知道,有人曾经救过她。”
画面给了一个镜头。
育婴室里。
奶妈坐在摇篮旁,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她像往常一样,蘸了一点淡白色的膏体,抹在自己身上。
动作熟练,自然。
然后,她抱起那个还不到六斤重的婴儿,开始喂奶。
婴儿闭着眼,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襁褓边缘。
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变少了。
不是没人看。
而是很多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想骂暗影骑士残忍。
可一想到火刑场上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又骂不出口。
五天后。
清晨。
王宫育婴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奶妈抱着襁褓冲出门,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她的脸白得像纸,声音都破了。
“陛下他……”
“陛下不呼吸了!”
走廊瞬间大乱。
侍女尖叫。
卫兵狂奔。
宫廷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御医赶到时,约翰一世的小脸已经泛青。
那顶刚刚戴了五天的王冠,就这样从一个婴儿头上滑落。
王宫里所有人都懵了。
王后哭到昏厥。
贵族们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刚刚被全国祝福的男婴,会这么快死去。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约翰一世,生于1316年11月15日,卒于1316年11月20日。】
【在位五天。】
【法兰西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国王,也是最年轻的国王。】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摇篮上。
摇篮旁边,还放着一顶小小的金冠。
直播间终于炸开。
“我靠……”
“这也太狠了吧?”
“说实话,我有点难受。”
“暗影骑士这波真的黑了。”
“长子一系,绝嗣了。”
夏星的声音响起。
“路易十世死了。”
“他的儿子约翰一世也死了。”
“按照继承顺序,王位落到了腓力四世第二个儿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