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四世坐上王座的那天,巴黎下了一场很冷的雨。
雨水顺着王宫外墙的兽首石雕往下流。
大殿里,烛火燃得很旺,可查理四世依旧觉得冷。
他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手掌死死的按着王座扶手。
那张象征法兰西最高权力的椅子,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查理四世坐立不安。
那些高呼“国王万岁”的声音,落在他耳中,都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回响。
侍从已经退了出去,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总觉得父亲和两个哥哥的影子,还留在那些冰冷的石柱后面。
查理四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几面属于卡佩王朝的旗帜。
他是腓力四世最后一个儿子了,也是卡佩王朝直系最后一个男丁。
法兰西卡佩王朝,三百多年的荣耀,三百多年的血脉延续,如今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是真的怕了。
父亲死于“意外”。
大哥死于“急症”。
侄子出生五天夭折。
二哥死于“慢性病”。
一个比一个蹊跷。
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拖进了坟墓里。
现在,轮到他了。
查理四世站起身,转头看向大殿深处的阴影,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来人!”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殿门被推开,两名侍从跪倒在地:“陛下。”
查理四世盯着他们,眼神像被逼疯的野兽。
“从今天开始,守卫全部更换。”
“任何未经我允许靠近寝宫的人,杀!”
侍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整个王宫被查理四世折腾得鸡飞狗跳。
他把寝宫搬到了守卫最森严的塔楼顶端。
那座塔楼高而狭窄,只有一条石阶通往上方。
石阶每隔十步,就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他甚至命人把寝宫里的每一块帷幔、每一张地毯、每一个烛台,全都检查了三遍。
所有入口的食物,都要经过三个不同御医检查。
甚至连他洗脸用的水,都要有人提前用手浸泡半刻钟,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才会端到他面前。
夏星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查理四世的谨慎,已经超过了他那个多疑的爹。”
“他连窗户都不敢打开。”
“即使这样,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防御几乎没用。”
“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总有办法绕过他所有防线。”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
夏星顿了顿。
“生儿子。”
“只要他能生下健康的男性继承人,只要卡佩王朝的血脉能延续下去,他就算死了,也算赢了。”
弹幕刷过一片。
“求生欲拉满了属于是。”
“可惜了,他面对的是一群开了挂的复仇者。”
“暗影骑士:你尽管生,能活过五天算我输。”
画面一转。
巴黎地下。
一处潮湿阴冷的密室里。
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很小,随时都像要熄灭。
雨果坐在石桌前,马丁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找个机会,一箭把他送走不就完了?”马丁终于忍不住开口。“跟他爹一样。或者在他酒里下点东西。你瞧他那熊样,估计他死了都会觉得是被吓死的。”
雨果“呵”了一声,然后说道:“就这样杀了他,太便宜这位最后血脉了。”
马丁停下脚步,一脸愕然。
雨果拿起一份卷宗,扔给他。
马丁打开看了几眼。
上面是查理四世的生活记录。
吃什么。
喝什么。
睡多久。
见过谁。
甚至连他在教堂里祈祷时念了什么,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马丁看得后背发凉。
雨果抬起头,他的脸比几年前更瘦。
“弄死他,太容易了。”雨果声音带着轻蔑。“他不是想生儿子嘛!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希望一次次破灭。”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孩子断气。”
马丁的手指收紧:“雨果……你这……”
雨果狠狠的看着他:“别忘了,我们要的是卡佩王朝的命。”
密室安静下来,许久之后,马丁才骂了一句:“你是地狱爬出来的人。”
雨果没有反驳,淡淡道:“是他们送我们进地狱的。”
……
画面开始快进。
视频画面中,一个穿着修道士长袍的人,走进了巴黎王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平和,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所有虔诚的教士一样谦卑。
他是宫廷总管从一家修道院里请来的草药学专家。
据说,这位修道士曾经为许多贵族调理过身体,尤其擅长用草药固本培元。
他的履历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出生在乡下。
少年时入修道院。
二十多年没有离开过教会的体系。
还曾经在瘟疫期间救治过不少平民。
这样的人,几乎不会被怀疑。
夏星的画外音响起。
“这名修道士,是暗影骑士三年前安插进教会的暗子。”
“他精通草药。”
“更精通如何用草药,慢慢毁掉一个男人的根。”
查理四世很快接见了他。
国王的寝宫里,帘幕遮住了阳光。
查理焦躁地来回踱步。
桌上摆着十几张药方。
有御医开的,有民间献上的,也有从修道院抄来的古方。
每一张,他都看过。
每一张,他都不信。
可每一张,他又都想试。
“你有办法?”查理停在修道士面前。
修道士跪在地上:
“回陛下,人的身体,就像一块田地。”
“想要种子发芽,土地必须肥沃。”
“陛下近日忧思过重,气血不稳,若只靠寻常补药,只怕治标不治本。”
查理回道:“继续说。”
修道士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奉上。
“我有一份祖传方子,以数十种珍贵草药熬制,能固本培元。”
“此药若坚持服用,可让陛下根基渐稳,精神渐旺。”
“只是药性温慢,需要长期服用,不可中断。”
查理四世盯着他:“能让我有儿子?”
修道士没有把话说满,只是低头。
“若陛下想要子嗣,此法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查理四世心里最软、最痛的地方。
而现在,有人把“希望”两个字,捧到了他面前。
查理四世的眼睛里燃起了光:“好!只要你能让我有儿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修道士低头叩首:“臣只愿为陛下分忧。”
从那天起,一碗碗药汤被按时送进国王的寝宫。
那药很苦,带着一股草药味。
每次药送来前,都要经过御医检查。
甚至连修道士本人,也要先饮一小口。
没任何问题。
因为这药,本就不是一喝就死的毒。
它甚至真的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亢奋,气血上涌,产生一种“身体正在好起来”的错觉。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被藏在草药里的微量成分。
它们只会一点一点侵蚀查理四世的根基,让他的身体在看似强健的外表下,慢慢变成一块再也长不出健康果实的荒田。
查理不知道这些,每次都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甚至会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似乎红润了一些的脸色对自己说:
“我一定会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