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属于秦军的防线已经处处断裂。
三川郡失守。
南阳郡失守。
武关告急。
峣关之外，刘邦率领的军队正在逼近咸阳。
而在关中以东，项羽击溃秦军主力，章邯投降，王离被俘，大秦赖以震慑天下的军队已经没了。
“赵高当然想坐上皇位。”
“他杀了这么多人，也不只是为了给当年的家族复仇。”
“权力，他一样想要。”
“不过，他更清楚，那个位置现在坐不得。”
夏星指向地图上的咸阳城。
“第一，赵高出身内廷，又受过宫刑。在老秦贵族看来，他只是家奴。”
“以前始皇活着，他可以依靠秦法办事。后来胡亥登基，他又能借皇帝诏令杀人。”
“但如果他亲自称帝，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个内侍篡夺嬴氏江山，关东诸侯会立刻打出诛杀赵高的旗号。咸阳城里那些尚未死绝的宗室旁支、老秦贵族和军中将领，也不会继续忍耐。”
“到时，外有刘邦，内有兵变，他连三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夏星的手指沿着地图向东划过。
“第二，现在的大秦只剩下一副空架子。”
“巨鹿一战，秦军主力尽丧。章邯带着二十万秦军投降项羽，王离的长城军团也不复存在。”
“而刘邦已经攻破峣关，距离咸阳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坐上龙椅，得到的不是天下，而是所有人的仇恨。”
“胡亥留下的债，秦廷犯下的罪，还有关东数百万百姓积压多年的怒火，都会落到新皇帝头上。”
夏星看着那张已经残破不全的地图，声音压低了几分。
“所以，现在的秦王之位，根本不是权柄。”
“那是一张涂满热油的刑凳。”
“谁坐上去，就清算谁。”
直播间里的观众很快反应过来。
“懂了，他要找人背锅！”
“赵高杀完人准备跑路，再找个嬴氏族人顶在前面！”
“怪不得要废皇帝号，秦国都快没了，还称什么皇帝！”
“大秦皇帝最后体验卡，拿到手就得陪葬！”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镜头来到咸阳城深处。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府邸。
府外没有高悬的灯笼，也没有禁军把守。
只有两名穿着常服的内侍，守在巷口，逐一检查过往行人。
深夜。
府邸暗室中，几盏青铜灯正在燃烧。
赵高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数卷嬴氏族谱。
每一个被划去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死去的嬴氏宗亲。
赵高的手指从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几支远房宗亲的位置。
地上跪着一名年轻宦官——小李子。
此人身材干瘦，年约二十，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
他秘密为赵高办事已经五年，替赵高送过密信，也处理过不少脏活。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带进这间暗室。
“义父。”
小李子低声开口。
“宗室近支已经清理干净。”
“如今还活着的，多是远支旁系，有些甚至不曾入宫。”
赵高没有抬头。
“从里面挑一个新君。”
小宦官等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义父想要什么样的人？”
赵高翻过一片竹简。
“要有野心，脾气要爆，脑子要蠢的，太聪明的会坏事；太胆小的，镇不住场面。”
小宦官听完，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义父，奴婢倒是找到一人。”
“公子子婴，嬴氏宗室近亲。”
“此人平日深居简出，很少与朝臣来往。但是他性情急躁，对胡亥屠杀宗室之事早有不满。”
“胡亥死后，他曾在府中设宴饮酒。”
“酒醉之后，他当着几名亲信的面怒斥胡亥昏庸，还说大秦并非无人，只是奸臣当道。”
赵高翻动竹简的手停了下来。
小宦官继续说道：“他还说，如果由他继位，必定重整秦军，亲提三尺剑，荡平六国贼寇，恢复始皇基业。”
暗室安静了片刻。
“荡平六国？”赵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发出一声短笑。
“章邯降了，王离也败了。”
“咸阳能用的军队加起来，连刘邦也挡不住，更别说项羽那边了。”
“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荡平六国。”
赵高拿起那卷竹简，看完上面的记录。
子婴平日低调，并没有参加朝堂争斗，所以避过了前几轮清洗。
但是此人并不甘心继续做个闲散宗室。
他痛恨胡亥，也自信自己比胡亥更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还相信大秦尚有翻盘的机会。
这样的人，正适合接过这个已经快要倒塌的王位。
“就他了。”
赵高合上竹简，随手扔到小宦官面前。
“明日让人放出消息。”
“就说先帝宗室不可断绝，国中也不能一日无主。百官共同推举子婴继位，降皇帝号，称秦王。”
“记住，不要说是老夫选的。”
“要让子婴觉得，这是群臣看中了他的才能，也是老秦人盼着他出来收拾局面。”
小宦官立刻明白了赵高的意思。
如果直接下令，子婴或许会怀疑。
但是让群臣推举，再让民间传出一些拥护之声，子婴的野心便会压过戒备。
他会主动接下王位。
“奴婢明白。”
小宦官叩首道：“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
赵高却没有让他离开。
“小李子。”
“奴婢在。”
“你跟了老夫五年。”
赵高俯视着他。
“这些年，老夫让你做的事情不少。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你最忠心，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小李子将额头贴在地砖上。
“奴婢的命是义父给的。”
“义父让奴婢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很好。”
赵高将一枚小巧的铜符放在案边。
“子婴继位之后，你去做他的近侍。”
“他每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看过什么竹简，夜里几时熄灯，都要报给老夫。”
小李子伸出双手，接过铜符。
“义父放心。”
“奴婢会把子婴看死。”
赵高盯着他看了数息，这才摆手。
“去吧。”
“诺。”
小李子起身退出暗室。
石门重新合拢，脚步声很快消失。
夏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赵高从来不打没有退路的仗。”
“群臣以为，赵高只是需要一个嬴氏宗亲出来稳定局面。”
“但是他们都错了。”
“立子婴为王，只是他金蝉脱壳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