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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寂静。
却不是出自极度震惊。
单纯出於听懂「克隆」一词的修士只占极少数。
好在现场有数十名，师从徐光启的胎息六层【农】修，对科学概念相对有所了解。
「哦哦，克隆者，复制肉体之法也————」
「公主不愧是公主，每次都能语出惊人。」
「听得懂麽你就夸。」
「正源残害大明修士，绝不能让她筑基。」
「不错，我等受难家眷，现在就联名提案，请太子治正源之罪！」
「这些都不是重点。」
「审判历史罪人才是大事————不，是大好事。」
「好在哪？」
「石虎害人无数，难道不该斩首无数？」
广场众修议论纷纷，云端上的朱幽涧亦对朱嫩宁的提案颇觉意外，不由陷入沉思。
在前世修真界，法术复制肉身绝非难事。
道行高些的练气後期，便能行血缘之法复刻凡人的身躯，复制躯与原身同岁。
而科学克隆，则需从体细胞开始，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成长为需要的儿童、少年、
成年、中年体。
修炼【醒木】神通的紫府修士，可批量栽种筑基修士肉身。
配合【魂】道，甚至还能模仿先天魂诞，使无主肉身汲取天地游离阴气，产生全新的魂魄。
朱幽涧所在宗门定修坛，弟子虽不修木统、土统，也不行【魂】道；
但源自蔽日无邪执器天尊的【器】道传承，具备以细胞为单位制作灵具的威能。
一名成年男性约有三十七万亿个体细胞。
朱幽涧师门五人，除三师兄外，均能制作数十万亿个微小灵具，再通过炼器手法，组合为近似肉身的魂魄容器。
二师姐的本体便是完完全全的灵器。
这也是为何，朱幽润仅用短短几年时间，便成功验证体外筑基的可行性。
从本质上看，体外筑成的奇观仙基，与【器】体炼造原理相通————
朱嫩宁的提案，自没有触及到如此玄奥的地步。
但考虑到她昨夜才开始翻看《科学全书》，第一时间从篇章中汲取晋升灵感，朱幽润怎麽也得夸她一句：
略有道慧。」
不同道途，具备不同特性。
【情】道修士，天马无拘，至情至性。
其径随感而变，其执时起时落。
说得再简单点—
【情】修完全凭感性行事，不仅怀有各种执念，执念又常因感情的变化而变迁。
且因感情用事，常常行走在极端，反而使他们很难堕入真正意义的极端—【魔】
道。
当然，【情】修最特殊之处，属道心破碎。
普通修士，道心破碎意味着道行下降、境界跌落，以至於威胁性命。
反观【情】修，其道心可比作後世言论场的「玻璃心」。
裂纹越多，表示情感冲突越激烈，情感体验越丰富，实力随感性水涨船高。
是以，朱嫩宁灵识未生，亦居道祖之位，全因道心裂而不碎。
受过的所有情伤，皆转化成了修为。
朱嫩宁暂未参透该特徵，仍以为道心受损阻其灵识。
除经历不同且丰富的情感、遭受重大情伤之外，【情】道修士还可通过发现情愫，提升道行。
譬如朱宁提案的「悲史之情」，便是此界首次命名。
倘若方案施行，看似是朱嫩宁在帮万民，化解历史遗憾、争取迟来的历史正义。
殊不知，过程中「悲史之情」将逐步升作人类的基本感情。
以味道做比，原本仅有酸、甜、苦、咸四种味道。
却因後世科学家的发明、发现，新增了第五种味道，「鲜」味。
然朱嫩宁的提案用意不仅於此。
周玉凤忌惮朱嫩宁，逐其远去火星，已是彻底撕破脸面。
朱嫩宁为保安危，既不能继续留在地球，又不愿完全顺周玉凤的意。
提议月球筑基，是向崇祯请求保护，并确认周玉凤昨夜所言是否属实。
她对崇祯始终崇爱无比，不愿相信父皇会为了皇后，狠下心来将她驱逐。
心念陡转间，朱幽润思绪分明：「朕必须驱逐她。」
如此，朱幽涧可为朱嫩宁已然不堪一击的道心，增添新的破碎，使其诞生灵识。
至於克隆技术与罚骨登仙的方案————
非常适合在荒芜火星，繁衍出大量的新生人族。
前提是，得先此界生出【魂】道，朱幽涧开辟太虚。
再设法通过太虚，使火星勾连地球上的【魂】道。
否则，异星克隆出的生命体，没有阴气来源，无法诞生魂魄————
给朕平白添了不少短期任务。
朱幽涧微微摇头，灵识重回地表。
酆都遇难者要求惩治朱宁的提案，与朱嫩宁的筑基方案，隐有混为一谈的趋势。」
一公主犯法，应与庶民同罪！」
「大胆！仙帝亲女，即便行事过分一时，也当由仙帝、仙后教惩，怎可为国法臣僚而训！」
「尔等莫不是在责备仙帝教子无方？」
「陛下昨日金口，四千修士非但尚有一线生机，另具无上机缘————论起来，公主是功非过！」
「如此善辩的一张嘴，江大人这几年没少去顺庆玩吧？」
混乱的骂战，极为考验修士的专注力。
譬如，怎样在没有灵识的情况下，隔着数百步上千步的距离，忽略或屏蔽嘈杂，只把自光与听觉集中在秦良玉与朱嫩宁。
这位风霜老将彻底放下虚礼，拄拐走到朱嫩宁跟前两步，寒声道：「祸机一发，难可复追。」
「公主，克隆毒害远超其利，还请三思。」
朱嫩宁笑道：「老将军与大哥钻研科学多年，莫不是起了独占之心？恕本宫直言，《科学全书》乃父皇御赐，天下人皆可学习嘉定学堂似乎也有这句标语。」
自朱宁提出方案到现在，秦良玉观她许久，足够判断朱宁一知半解，对生物学连半吊子都称不上。
「好叫公主知道，克隆之体多早夭，疾病频发，试作多败————混淆人伦礼义，一旦泛滥，亲族可为人造作，崩坏秩序————」
周延儒对科学无感，对「礼」字却极为敏锐，加紧思考复制之法是否值得利用。
韩抚须颔首，似乎认同秦良玉话中之理。
「咳咳咳咳咳」」
秦良玉气息不顺，文震孟严肃接话道：「公主可有想过，阴司未定，克隆之法既生人体，亦凭空生出人魂————倘若影响天地间阴气循环，公主如何向陛下请罪？」
听到这里，一直不以为然的朱嫩宁，心弦不由绷紧，思忖道：「控制数量，不至失衡。」
秦良玉步步紧逼：「公主是自己算过，还是请韩公算过？」
「本宫的直觉从不出错。」
「好，姑且不论阴气平衡。公主当承认，克隆体并非本体，对克隆体处以刑罚，公正何来？」
「本宫虽是初学，却也知道，相同的细胞，决定相同的血缘、器官、外貌————怎就不与历史罪人等同？」
「魂魄！」
秦良玉持拐重重顿顿地：「克隆体为今时新生，而历史罪人魂飞魄散，不知几时！」
围观的艾萨克·牛顿认真道：「嗯，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肉体与魂魄的第一性————我之所以是我，到底是魂魄决定，还是这句皮囊决定？」
还有不少围观者，动起歪脑筋：「老夫今年九十有五，可否取老夫细胞克隆肉身，老夫再将毕生智慧、经验、心得、
记忆传之於他？」
「刘老大人之意《修士常识》有记——那他娘叫夺舍！」
「【魂】道尚无着落，你们这些种窍老头还是安心等死吧。」
「狂悖小儿，仗着天生灵窍这般蛮横无理一—」
「再告诉你们件好事，即便【魂】道诞生，魂魄转移涉及轮回延寿，必由阴司监管。」
「果然是好事，毕竟老夫与温体仁乃多年之交————」
「话说回来，我等也就罢了，仙朝百姓当真对秦桧等历史罪人，有如此大的仇怨与遗憾麽？」
「至少《科学全书》是个好东西，廷议结束就去买————」
眼看场面混乱万分，朱慈炯倒是好整以暇，胳膊肘支在城垛上看戏。
「太子殿下！万不能失了仪表！」
「哦。」
朱慈炯悻站直，又见侧前方的天梯上，小纸人们挨个返回，有些头上戴着纸质蝴蝶结，只觉得格外新奇。
王承恩默默拉住想去抓小纸人玩耍的太子，用最简单的话跟他交流：「殿下，这时候该您大展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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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麽展？」
「陛下昨夜是怎麽教您的？」
朱慈炯托腮沉思。
如果口头交代也算教的话，那父皇确实教了他：
对於大部分修士达成一致的，他走过场确认就行。
对於无法达成一致，但内阁与司礼监有预案的，他假装按自己的意志决定。
至於没有预案且无法达成一致的「咳咳。」
朱慈炯小大人似的咳嗽两下，高喊：「肃清。」
王承恩失言：「殿下，是肃静————」
一字之差，并不影响效果。
众修皆默契收声，视线投向十岁太子。
「父皇有言，漫漫登仙路，既免不了大道争锋，也免不了摸着石头过河。」
众修面面相觑。
可不像陛下话风————应是太子按自己的理解转述。
「那个，你们吵得那麽厉害，说明克隆就是那块石头，摸得好就能在河中前进，摸错了就会摔倒，溅一身水————」
「扑哧——」
部分女修莞尔一笑，胆大者甚至与同伴议论：「太子真可爱。」
「再长个两三年，都能定亲了呢。」
「你个老妖婆，四十八了还跟我抢？」
朱慈炯眉头紧皱，不懂哪句话说错，引得几个浓妆艳抹的坏女人朝自己眨眼。
该不会是在瞪他吧？
好生气。
朱慈炯竹筒倒豆子地把崇祯的意思表达完，说：「综上所述，公主提交完善书面详情，再由父皇决定。还有，廷议时间非常宝贵，禁止练气以下请求赐地筑基。现在，廷议继续。」
听朱慈炯不再赐地，不少修士面露失望。
依照他们朴素的修真理念，似五湖四海、岳阳楼黄鹤楼等地域建筑，当越有名越有用。
「还得是韩公，早提案的鸟儿有虫吃。」
「别看三殿下浓眉大眼，其实也是个聪明的，泰山都能要去。」
「现在怎麽办————」
廷议接近尾声。
众修嗡嗡一片，与同伴同僚商讨接下来的议程。
却在这时，嘹亮整齐的呼号，盖住整个奉天门广场「（（（（呐））））」
「嗯？什麽情况？」
「是那些纸人。」
「再可爱也不能忽然吓人一大跳啊————」
「站起来还不到我脚踝—等等，它们好像一脸认真地在举手？」
「呐！」
黄帽仗着自己会飞，升到与城楼等高的高度。
朱慈炯反应半天，愣道：「啊？」
「你也有提案？」
黄帽点头：「呐。」
朱慈炯左看右看，找见郑成功：「郑大哥————郑大将军，你能不能帮忙翻译？」
此时，郑成功已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知道此时此地不便再寻泰西使团刺探详情，当以仙朝国事为重。
「臣领命。」
郑成功脚踏身法，冲至纸人阵列，双手在嘴边拢成筒状，朝头顶的黄帽喊：「喂，别玩了，赶紧下来。」
「呐。」
一没玩，人家真想提案纸。
「行吧，说说看。」
黄帽降落到郑成功肩膀，呐声呐气地说了一大串。」
」
朱慈炯等不及了：「大将军，黄帽的提案是什麽？」
「回殿下，黄帽说，他们要向人族提出三个要求。」
郑成功深吸一气，平复心潮：「一，修改《大明律》，承认纸人也是大明子民，可以从事任何行业。
「二，提高纸人信额卡的手续费，从百分之五增加到百分之十————」
朱慈炯「哦」了声：「这点小事，拿廷议上说干嘛，准」
王承恩巧施【噤声术】。
只因广场众修再度掀起反对浪潮：「百分之十？怎麽不去抢！」
「我家商会年利也才百分之七。」
「金陵大工坊都没这麽赚。」
「个子小小的，胃口大大的————」
郑成功扬声道：「最重要的是第三条。」
「黄帽说，如果人族可以答应，它们愿意把手续费降低至百分之一。」
朱慈炯好奇道：「什麽？」
郑成功看着一脸严肃的黄帽，无奈重复：「【朔漠回春】的执行权。」
「因为它们会做得比人族更好————」
「呃，再像今天这样，得到陛下的表扬奖励，就可以把全人类变成它们的坐骑。」